篡唐:从马嵬驛开始

第10章 马嵬兵諫


    郭威缓缓拔起横刀。
    刀身从乾裂的黄土中抽出,带起一缕尘烟。
    杨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了郭威的眼睛。
    那双黑亮如墨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泛起寒意的东西。
    杀意。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杀意。
    “你……你敢!”杨暄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变了调,“圣人敕令在此!你敢抗旨?!”
    郭威提刀上前一步。
    他没有看杨暄,而是转身面向身后那几百个禁军。
    几百双眼睛看著他,有愤怒,有悲凉,有茫然,有期待。
    郭威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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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营地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弟兄们,你们都听见了。圣人的敕令,把我贬成了杨国忠的家奴。”
    没有人说话。
    “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们。”
    郭威一字一顿,“咱们拼死护驾,饿著肚子走了两天,家眷全陷在长安,换来的是什么?是被当成牲口,发配给杨家当奴才!”
    人群中开始有人攥紧了刀柄。
    “杨国忠祸国殃民,引狼入室,害得天下大乱,害得咱们有家不能回!如今他还要把咱们一个个变成他的家奴!弟兄们,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隨即几百人齐声怒吼。
    “不答应!”
    “杀了杨国忠!”
    “杀了他!”
    杨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抓人的,是把自己送进了狼群。
    “护、护驾……”他嘴唇哆嗦,声音几乎被怒吼声淹没。
    身边的十几个护卫早已嚇得面如土色,有人已经悄悄扔掉了兵器。
    郭威转过身,面向杨暄。
    他提起横刀,刀尖指著杨暄的鼻子。
    “你给我滚下马来!”
    哗啦啦。
    两名亲卫大步上前,蛮横粗暴地一把將杨暄扯了下来,像拖死狗一样扔到郭威面前。
    杨暄趴在地上,手里还死攥著那张帛书,像攥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圣人敕令!这是圣人敕令!你们谁敢动我就是谋反!”
    “杨郎君。”郭威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告诉大伙,这是偽詔。杨国忠矫詔欺君,圈禁圣人。”
    杨暄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颤抖。
    “说。”刀口又沉了一分。
    “这……这是偽詔……”
    “大声点。”
    杨暄浑身痉挛,那张该死的嘴仿佛不听使唤,扯著嗓子喊了出来:“这是偽詔!是我阿……是杨国忠写的偽詔!他圈禁了圣人!”
    喊出第一句,后面的话便顺畅了,像决了堤的水,收不住。
    “杨国忠矫詔!圈禁圣人!”
    几百禁军听得真切切。
    郭威直起身,嘴角微微一勾。
    有了这句话,他就不是谋反,是清君侧。
    杨暄瘫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我说了……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
    “我可没说要放你。”
    刷!
    一道寒光掠过。
    杨暄人头滚落。
    郭威踩著染血的偽詔跨上马背。
    他举起横刀,刀光在烈日下闪出一道白芒。
    “弟兄们!”
    几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杨国忠通敌谋逆,祸乱朝纲,致使天下崩乱,国都沦陷!今日他又圈禁圣人,欺辱禁军!此等奸贼,人神共愤!”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烈,像一把烧红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此等奸贼,不杀不足以平天怒!”
    “愿杀贼者,隨某来!”
    “杀!”
    怒吼声震天动地。
    几百人拔刀出鞘,刀光匯成一片刺目的银河。
    郭威策马扬刀,朝东面杨国忠的车队方向衝去。
    身后,脚步声如雷。
    ……
    陈玄礼正在中军大帐里做最后的部署。
    他原定的计划是再等半个时辰,等杨国忠的部曲彻底鬆懈下来再动手。但帐外忽然传来的喊杀声打断了一切。
    “怎么回事?!”
    帐前虞候衝进来,脸色煞白:“大將军!郭威那边动了!他带著人冲杨国忠的车队去了!”
    陈玄礼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混帐!谁让他提前动手的!”
    但愤怒只持续了一瞬。
    他是政变老手,自然知道瞬息万变的道理。
    郭威已经动了,禁军已经动了,这个时候他如果不跟上,就不是郭威一个人完蛋,是所有人一起完蛋。
    “传令!”陈玄礼拔出佩刀,苍老的声音在帐中炸响,
    “杨国忠谋逆,诛杀杨国忠!”
    ……
    杨国忠此刻正在驛馆东侧的一间屋子里用膳。
    他刚端起碗,外面便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筷子从手中滑落,碗碟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
    一个家僕连滚带爬衝进来,脸色惨白:“相、相爷!禁军反了!”
    杨国忠霍然起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陈玄礼!老匹夫!”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部署,门外已经涌进了一群龙武卫士兵。
    当先一人手持长槊,照面便刺。
    杨国忠本能侧身,槊尖擦著肩膀划过,撕开紫袍,鲜血迸溅。
    “护驾!护驾!”
    杨国忠惨叫著往后退,跌跌撞撞衝出后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通往他的车队驻地。
    他拼命地跑,绣著金线的靴子踩在黄土上,深一脚浅一脚。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几个杨府护卫迎上来,试图护著他撤退,但龙武卫的人潮水般涌来,护卫们转眼便被淹没。
    杨国忠跑出巷口。
    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
    郭威挡住了他的去路,横刀立马,寒光闪烁。
    杨国忠愣住了。
    他认出了郭威。
    就是那个在水源处顶撞杨暄的校尉,那个他打算贬为家奴的贱卒,那个他觉得翻不起浪的螻蚁。
    此刻这个“螻蚁”横刀立在他面前,挡住了他最后的退路。
    “杨相公。”郭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打招呼,“该上路了。”
    杨国忠转身要往回跑,身后的巷口已经被龙武卫堵死。
    他被困在了中间。
    前有郭威,后有龙武卫,左右是车队的高大车厢。
    无路可逃。
    “你们要造反吗?!”杨国忠声嘶力竭,“我是当朝宰相!我是国舅!”
    郭威举刀大喝:“杨国忠矫詔欺君,圈禁圣人,意图谋逆!杀!”
    咻。
    一支箭从人群中射出,正中杨国忠咽喉。
    他的嘴还张著,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没能吐出来。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黄土地上。
    士兵们蜂拥而上。
    郭威没有再看。
    他转过身,开始做该做的事。
    “周九,控制车队,物资封存,等我命令。”
    “明白。”
    郭威转身看向东门方向。
    钱大壮那边传来短促的喊杀声,隨即平息。
    东门堵死了。
    又看向北面。
    李黑水的人已经在太子住处外围布好了防线,一切安静。
    三路人马,各司其职。
    但事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