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时空之齐鲁烽烟

第一章 譁变


    冬日,铅云压低天幕。
    雪填在野地,残存的麦茬盖上了一层浅浅的白,村头堆著几堆麦秆垛,道旁的残雪混著泥土,变得骯脏,村庄上空飘著淡淡的炊烟。
    黄土夯成的公路,被雪浸泡后,变得鬆软,泥泞,背著行囊的难民,脚步沉重,孩子们或在父母的背上,或坐在箩筐里,他们四下张望,好奇又害怕。
    传言日本人已经打到黄河边,传言日本人已经渡过黄河,传言日本人已经打进济南。
    人心惶惶,从黄河以北逃出来的难民会和南边的难民,成群结队的向西逃亡。可.....,终点在哪呢?
    没人知道。
    背风的山坳处,停著一溜大车,拉车的骡马垂头喝著冰凉的水,嚼著混合了豆子的乾草,偶尔抬头看看,眼神迷惑不解,这两脚兽又在闹什么。
    难民们更是惊恐,他们快速的躲开,不敢从他们身边经过。
    原本还在热闹吃饭的军人,突然之间,风云突变。
    一把驳壳枪顶在中尉的脑袋上,还端著碗筷的中尉,中尉楞住了,好一会才从牙缝中蹦出森冷的话语:
    “姓楚的,怎么著,你狗日的,还真要反水!”
    姓楚的年青人手上的驳壳枪,机头大张,枪口顶在中尉的后脑勺,他额头有道疤痕,身形瘦削,眉宇间还有淡淡的书卷气,他伸手將中尉腰间的驳壳枪取出来,麻利的在大腿上蹭了下,保险打开,子弹上膛。
    “连长,对不住了!这些武器弹药,我们要了!”
    楚小子神情自若,那丝书卷气被杀气衝散,语气就像在拉家常似的。
    中尉额头青筋直跳,手上的碗依旧平稳,他的目光四下扫视,心却很冷,三十多个士兵占领了有利地形,两挺机枪的枪口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士兵们。
    突然的变故,让被围在中间的士兵们都傻了,嘴里的大饼都忘了咀嚼,端著碗,愣愣的。
    两个军官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匆忙掏出枪,指著姓楚的年青人,叫道:“楚小子,你狗日敢动连长,老子跟你拼了!”
    楚姓年青人面不改色,好像没看到那枪似的:“枪端稳了,別走火了。”
    “都他娘的把枪放下!”
    小土丘上,一个粗豪的汉子端著捷克式机关枪,扯著嗓门大声吼道。
    “都把枪放下!”
    “都蹲下!”
    “蹲下!”
    在外围占据有利地形的士兵们大声叫著,被围在中间的士兵这才醒悟,乱纷纷的,准备去抓枪,可这才发现,放枪的地方已经被控制起来。
    “蹲下!”
    “全都蹲下!”
    中间的士兵看看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做!
    “弟兄们!只要不反抗,我们不会开枪!”
    楚姓年青人大声吼道,顶在连长后脑勺的枪,纹丝不动!
    中间的士兵们,大多数慢慢蹲下,他们的神情依旧忐忑不安,连长面不改色,冷冷的嘲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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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小子,行啊!顶著爷们的脑袋,你狗日的就不怕军法!”
    “呵呵,连长,实不相瞒,我还真怕,所以,您別乱动,我要一紧张,这手指一动,您得死,我估计也活不了。”
    楚小子面不改色,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的確,他也在別人的枪口下。
    “是条汉子,不是什么白面书生,”连长同样面不改色,手上的卷著大葱的饼依旧稳稳的:“枪拿稳了,別走火。”
    “放心!”
    驳壳枪依旧稳如磐石,语气依旧那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连长,弟兄们!咱们明人不说假话,韩老总要跑,可,我这帮兄弟都是山东人,父母兄弟姐妹,亲朋好友,都在这,我们要跑了,把他们丟给小鬼子!”
    被围在中间的士兵好多低下头,几个军官面面相覷,缓缓垂下枪口,他们也是山东人。
    韩復榘主政山东,部队核心高层大部分是河北人,但基层军官有很多是山东人,士兵中山东人的比例超过一半。
    日军攻克平津地区后,沿津浦线南下,进攻鲁北,韩部在德州惠民济阳等地进行防御,与日军连场恶战,中下级军官损失极大,很多补充的军官都是山东人。
    “小鬼子的凶残,咱们都见过,德州,好几个村子被屠,南京,小鬼子杀了咱们几十万人!”
    “韩老总要走,咱们管不了,也拦不住,但我们要留下,和鬼子干,直到把他们全部乾死!”
    士兵们动容,好像有一道火,点燃了身上血!直往上涌!
    几个军官的神情也缓和了,枪口下垂,神情复杂的看著连长。
    连长神情冷峻,脑子高速转动,他轻轻嘆口气:“书生,我知道你们都是读书人,投笔从戎,令人钦佩,可部队不是学校,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守土护民!”楚小子一点不客气的反驳:“军人不事生產,吃的粮食从那来,都是老百姓一粒米一粒米种出来的,穿的衣服是老百姓一寸一寸纺出来的!”
    “老百姓养著我们,为什么?就是在家国危亡之际,我们能挺身而出!”
    “弟兄们,一枪不放就丟下父老乡亲,將来还有脸回到家乡吗?乡亲们问,当年为什么要拋下我们跑了!”
    “怎么回答!”
    楚小子冲士兵们吼道,士兵们羞愧的低下头,几个拿著枪的军官也没那么激愤了,枪口彻底垂下,场中的气氛缓和下来。
    沉默半响,连长嘆口气:“长官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你们要走,我也不拦著,但,书生,咱们十几万人都打不过,你们这点人....,就算你们把这些武器弹药抢走,能拉多少人?没补给,没军餉,怎么打!”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战爭从来不是一种打法,”楚小子也很坦率,也很平静:“大不了,把这一腔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总好过背著逃兵的骂名过一生!”
    “逃兵!?你他娘的说谁是逃兵!”连长腾地涨红了脸,脖子都粗了两分:“姓楚的!德县,老子也去了!老子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姓楚的小子还算是个人物,在德县保卫战中打得很英勇,炸了两辆小鬼子坦克,身中五弹,都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居然活过来了,並被提拔为少尉排长。
    长官一般不喜欢读书人,觉著他们夸夸其谈,上战场就怂,可读书人一旦被接受,提拔是很快。
    连长本以为楚小子在排长这个位置过渡一下,很快便会被调去做参谋,没成想,这小子居然反水了。
    “不是逃兵!”楚小子冷笑一声:“战区李司令三令五申,要求我们第三集团军坚守黄河天险,可咱们守了吗!不是逃兵!现在咱们在干啥!”
    连长脸色暗淡,再无刚才的激愤,半响才辩解道:“向西撤退,是长官的命令!我们只是服从命令!”
    楚小子没有与他辩论,抬首对士兵们说道:“抗战开始以来,二十九军在北平天津,与小鬼子血战,中央军在南口,忻口,与小鬼子血战;中央军川军桂军粤军,全国各地的弟兄,奔赴抗日前线,无不在与小鬼子血战死战。
    可咱们呢!”
    “连小鬼子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跑了!这不是逃兵是什么!”
    “弟兄们!战区李司令长官三令五申,要求我们第三集团军坚守黄河天险!可咱们呢!一枪不放,就放弃黄河天险,放弃济南重镇,把咱们的父老乡亲丟给小鬼子!把咱们的姐妹丟给小鬼子,任凭小鬼子糟蹋!”
    “弟兄们!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军人,面对敌人,咱们就应该抵抗,今天,我们打的不是內战,不是大帅们打来打去,是外敌入侵,是救亡图存的战爭,可咱们一枪不放,就丟了黄河天险,丟了济南重镇,把数百万山东百姓丟给敌人!”
    “看看他们!”楚齐志左手指指正惶恐避开的逃难百姓:“再想想我们的父母,小鬼子来了,他们怎么办!”
    “弟兄们!不是我们譁变反水,是逼不得已,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將来我们也要埋在这里!”
    “小鬼子来了!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有与他们干,在田里遇见,就在田里干他们!在山里遇见,就在山里乾死他们!在村子里遇见,就在村子里乾死他们!”
    蹲著的士兵两眼放光!浑身的血都被点燃了!
    可连长一句又给了他们当头一桶冷水。
    “书生!我佩服你的决心!可,上海南京,果军精锐齐出,可结果呢!”连长的语气平静,丝毫没被慷慨陈词打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暂时撤退,与战区主力会和,力量集中,才有击败小鬼子的可能!
    你们几十个人,能打得过小鬼子,不要白白牺牲!”
    连长的语气诚恳,带著深深的惋惜,原来已经扬起头的士兵,又埋下了。
    自从卢沟桥事变以来,国军精锐齐出,平津太原,上海南京,就算第三集团军,在德县也不吝兵力,军官衝锋在前,士兵不怕牺牲,全军都焕发出从未有过的牺牲精神,...,可,结果呢!
    平津丟了,太原丟了,上海丟了,连首都都丟了!
    几十万人都没守住!几十人,能做什么!
    姓楚的年青军官冷冷的说道:“水无常势,兵无常形;各有各的打法,连长,怕死就不要找藉口,我们兄弟都想好了,最大不了,十八年后,小鬼子若还没赶出去,老子还跟他干!”
    连长深深嘆口气,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还准备再劝,楚姓军官却没再给他机会。
    “连长,我不想粘上兄弟们的血,我们在一个战壕里流过血,拼过命,咱们的血应该流在抗日的前线,咱们的命应该换小鬼子的命。
    连长,弟兄们,不要拦著我们,我们要和小鬼子干,需要这批武器弹药。”
    他不想粘上兄弟们的血,这才浪费时间,苦口婆心的与连长和兄弟们说了这么多,耽误这么长时间。
    这条公路是向西的主干道,除了铁路外,这条公路是主要交通公路。
    除了难民,很可能还有军队。
    本来,按照计划,他们和这批物资是通过铁路运往兗州,然后再去济寧。
    但铁路被日本飞机炸断,需要至少三天才能修復,泰安聚集大批急於西去的部队和物资,就算通车了,车皮也不够,日军已经逼近济南,上峰让这才他们走公路。
    走公路的肯定不止他们这一支部队,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娘卖x!你们把武器弹药都拿走了,老子回去也得吃枪子!”连长无奈的骂道,按照军法,这批物资丟了,下面的士兵还好说,他这个连长绝逃不过军法。
    楚军官略微迟疑,嘆口气:“对不住了,这样,钱,我们留下,只要武器弹药,另外,您要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战斗。”
    不等连长开口,他语气陡然严厉:“咱们別扯了,这条路来来往往,这要真从哪窜出支部队,我们不想开枪也只能开枪了,下命令吧,放下武器,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
    连长盯著楚军官,楚军官毫不退缩,目光中含有几分冷厉和果决,也有一丝痛苦不舍。
    连长看懂了,嘆口气,下令全部放下武器,楚小子让人把武器收集起来,然后把几个军官的驳壳枪还给他们,面子给得足足的。
    “连长,弟兄们,今日之事,对不住了,就此別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胜利之日,將来,如果这狗日的老天开眼,老子能侥倖活下来,我请大家喝酒赔罪!”
    楚军官转身就走,几个士兵端枪警惕的看著连长和几个军官,丝毫不用怀疑,如果有异动,他们会毫不迟疑开枪。
    “楚长官!”
    楚军官回头,一个小个子士兵跑过来,带著坚毅和期待。
    “我想和你们一起留下!”
    “张小虎,你小子要干什么!滚回来!”一个军官厉声呵斥。
    张小虎理都没理,只是看著楚小子,楚军官点点头,他兴奋的追上队伍。
    楚军官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回到留下的士兵前。
    “愿意留下和我们一块打鬼子的,就跟我们走,我要先说明,我们军餉不会高,甚至可能没有,不过,有鬼子杀!”
    士兵们好像浑身的血都被点燃了。
    有鬼子杀!
    还有什么比这有诱惑力!
    “长官,我跟你走!”
    “长官,我是太城人,我愿意留下。”
    “长官,我家在汉博,我也留下!”
    ......
    “你们....!”
    连长愤怒异常,可又没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又有十几个士兵跟著走了。
    扭头看著剩下的士兵和军官,他无奈的长嘆口气,沮丧的坐下,大地冰冷,却赶不上他心里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