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冬日的暖阳已经渐渐升了起来。
周不疑和诸葛亮照旧跟著吕蒙来到大殿外。还未进门,周不疑便察觉出异样。
殿外甲士肃立,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
那些甲士目不斜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周不疑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低声道:“今日,怕是要见真章了。”
两人踏入殿门。
周不疑抬眼一扫,心中暗惊:今日这阵仗,比昨日大多了!
殿內站满了人。除了昨日那几个熟悉的面孔,还多了许多生脸。
有文士,有武將,黑压压站了一片。文官在左,武將在右,两边涇渭分明。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不疑和诸葛亮在角落里站定,他看了一眼上首的孙权。
孙权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周不疑注意到,他的手按在膝上,双肩绷得很紧。
过了许久,孙权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道:
“曹操那封书信,已经寄来数日了。诸位也都看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
“今日,大家都议一议——”
“是战,是降。今日便做个决断!”
殿內一静,眾人都等待著第一个出来开口之人。
秦松环顾四周,隨即上前一步,朝著孙权躬身行礼:“主公,臣有话要说。”
孙权抬手:“文表请讲。”
秦松直起身,声音苍劲有力:
“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今率八十万大军南下,顺流而下,势不可挡。江东六郡之眾,何以敌之?”
他话音刚落,张紘便接上:
“文表所言极是。刘豫州新败之余,自身难保,又能添几分助力?若与他结盟抗曹,岂非以卵击石!?”
薛综也站了出来:
“此时不降,悔之晚矣!请主公三思!”
一个接一个,七嘴八舌。劝降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整个大殿淹没。
孙权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鲁肃终於忍无可忍。
他大步走到殿中,环视眾人,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依你等之言!”
“难道我等就要束手投降吗!?”
殿內一静。
张紘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子敬,我等也是为了江东著想。”
“为了江东著想?”鲁肃冷笑,“降了曹操,你等荣华富贵不变,可主公还是主公吗?”
张昭皱眉:“子敬,你这话过了……”
“过?”
鲁肃盯著他:“张子布,伯符將军临终之时,將主公託付於你,让你好生辅佐。你就是这样辅佐的吗?你愧对伯符將军!”
张昭语塞。
但投降派不止一人。
又有一人上前一步:“子敬,你休要危言耸听。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降之乃是顺天应人……”
“顺天应人?”鲁肃打断他,“曹操杀孔北海之时,顺的什么天?屠徐州时,应的什么人?”
那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然而,投降派的人太多了。
张昭再次开口,声音沉重:“子敬,你一人之言,能挡八十万大军吗?”
鲁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诸葛亮站在角落里,看著眼前这一幕。他整了整衣冠,准备出言相帮。
“先生別急。”周不疑悄悄拉住诸葛亮,“您不是说过嘛,忍耐是这世间第一流的本事。”
“这帮人现在越是过分,越能坚定江东诸將的抗曹之心。况且,今日的主角还没出场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就在周不疑都快忍耐不住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落入每个人耳中。
“主公!”
“末將来迟一步。”
殿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殿门。
周不疑心中一动: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来人必是个大帅哥无疑。
脚步声响起。
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身长八尺,五官俊朗,剑眉星目,卓尔不群。只见他一袭白衣胜雪,外罩青色披风,腰间束著一条白玉腰带。
那人步履从容,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身后跟著几个中年武將,一个个虎背熊腰,甲冑錚亮。
只见他走到殿中,朝孙权拱手一礼:
“周瑜,见过主公。”
孙权霍然起身,连眼眶都有些泛红。他张了张嘴,只说出了一个字:
“好……”
一直稳如泰山的张昭,脸色终於变了。
他盯著周瑜,难以置信道:“公瑾不在鄱阳湖操练水军,突然来此作甚?”
周瑜转身看向他,笑容不变:
“周瑜听说这柴桑城內,有人要杀我周氏子弟。”
“所以连夜赶回柴桑,你待如何?”
张昭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瑜不再理他,目光扫过殿內:
“周不疑何在?”
周不疑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零陵周不疑,见过族兄。”
周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然后大笑道:“天生俊秀,一表人才!”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
“好!果然是我周氏儿郎!”
周不疑被他拍得身子一晃,似乎受到周瑜情绪的感染,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骄傲。
殿內鸦雀无声。
张昭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张紘、薛综、秦松等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开口。
孙权缓缓坐下,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诸葛亮轻轻摇著羽扇,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江东周郎,名不虚传。
而那些之前一直沉默的武將们,现在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看著周瑜。
周瑜转过身,面向张昭。
他脸上依旧带著笑意,语气却平静了下来:
“当年伯符遇刺,令子布与我共同辅佐仲谋。他临终时说:公等善待吾弟。子布可还记得?”
张昭神情一暗:“自然记得。”
隨即他仰著脸对上周瑜的目光,毫无惧色道:“伯符还说: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眾,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
周瑜点点头:“是有此言,子布以为如何?”
“伯符所说,中国大乱,三江之固!才足以观成败。“
”可如今曹操一统北方,中原已平。”
“收降荆州,便可顺江而下,三江之固已失。”
“天时、地利皆无,我等还能以吴越之眾,抗衡中国吗?”
“若不能,则归顺朝廷以保全伯符家人与江东百姓,又有何不可!?”
周不疑等人听了这话这才明白,张昭一直在奉行著孙策当年为江东制定的战略规划。
而当形势急转直下时,张昭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无法抗衡,只能面北而降。
周瑜闻言一怔,似乎他也没想到张昭是这么考虑的的。
“子布之意,我已知之。”
周瑜缓缓开口。
“但是……”
周瑜的眼中忽然绽放出一抹强烈的色彩,声音陡然提高:
“我与伯符生死相交。”
“他临终之时,將主公託付於我。”
“周瑜岂能坐视江东三代基业,拱手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