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169章


    长期处在高压危险环境之下, 厉长瑛这样的大心脏练就了一个好本领,可以休息的时候倒头就睡。
    魏堇就是厉长瑛眼下的难题之一,他和乌檀那样粗犷的胡人不一样, 他细腻敏感心思重,想要妥善处置不容易。
    而想太多也是庸人自扰,解决不了难题。
    厉长瑛睡了一觉, 第二日精神抖擞地起来,想起魏堇,便觉得没那么困难。
    昨日魏堇喝了酒不清醒, 今日抽时间再好好谈谈,他们彼此都是讲道理的人,应该能够沟通清楚。
    她照常起床晨练, 晨练结束后,小菊来王帐给她梳头整理仪表。有客人来访,不能像平时那样随意,得稍微隆重点儿。
    小菊为她梳了一个半披发, 挑了几个珍贵的珠子编在辫子中,末了询问厉长瑛是否要戴护额。
    魏堇做得两只护额赫然在其中。
    厉长瑛从前无知无觉, 戴就戴了,还戴的挺勤, 但今日……
    “你对我毫无情思, 从前的举动也没有任何撩拨之意……”
    魏堇冰冷伤心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厉长瑛再看护额,感觉有些别扭。
    但不戴,又好像她用过就扔,在刻意撇清关系……
    厉长瑛哪这么纠结过,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的时候, 根本不用担心会不会伤到别人脆弱的心。
    最后厉长瑛还是戴了。
    她心里头坦荡,以后自然会有分寸,不必在这上头计较,想必魏堇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她想得很好,但魏堇根本不按她想得走。
    早课,魏堇依旧来到王帐,给厉长瑛授课。
    “堇小、郎……”
    厉长瑛一如往常的招呼声今日却高起低落,悻悻然地结束。
    魏堇仿佛已经冷了心,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地拱手,行了个标准的拜礼。
    他竟然向她行礼?!
    厉长瑛别扭极了。
    而魏堇对他的行为没有一句解释,也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进入授课。
    厉长瑛傻站片刻,在他讲授声音开始的催使下,匆忙坐下来。
    她平时学习,就需要魏堇撕开来嚼碎了帮助她慢慢理解,今日魏堇的教授依旧细致,唯一的区别就是声音格外的冷淡平静,态度异常的疏离,跟平时与她说话的温和语调天差地别。
    厉长瑛忍不住暗暗打量魏堇。
    魏堇端坐在坐席上,本就眉眼如画,身着没有一丝瑕疵的白狐皮氅衣,更是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如仙人。
    当初给魏堇准备衣物时,厉长瑛便觉得他适合,如今他穿上,果真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
    厉长瑛不禁有些恍然。
    这才是东都矜贵无双的魏小郎君真实的模样吗?
    原来魏堇从前对她竟然那么……温柔吗?
    “凝神。”
    魏堇简短地提醒。
    厉长瑛敛神,没多久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忽。
    “专注。”
    魏堇的提醒依旧惜字如金。
    很多平时不觉得如何亲密的动作全没了,厉长瑛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落差感。
    她不喜欢这种磨人的感觉。
    终于捱到课程结束,厉长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魏堇沉默地看向两人交缠的手。
    厉长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对我毫无情思,从前的举动也没有任何撩拨之意……”
    魔咒再次在耳边响起。
    厉长瑛倏地松手,又怕魏堇跑掉似的,再次握紧,“我们谈谈。”
    问题不能拖,必须得解决,否则她不舒服。
    她看着魏堇的眼睛,十分坚持。
    良久,魏堇冷清的眉眼中终于露出一抹伤感,“阿瑛,你不可以这么霸道……”
    厉长瑛皱眉,这与她霸道有什么干系?
    魏堇不等她想明白,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阿瑛,我是个守礼的人,你既然对我无意,我们便该恪守礼的界限,但感情不是旁的,不可能说抽离便抽离,你总要容许我抽身时装作毫不在意……”
    厉长瑛缓缓松开了手,“抱歉……”
    心软,歉疚,或者其他什么情绪,只要是对他的,魏堇都希望越多越好。
    魏堇装作收拾起情绪,恢复平静道:“林姨和厉叔是我敬重的长辈,我们在他们面前自然一些,免得他们为你我之间的事忧心。”
    厉长瑛点头,“这是自然。”
    外头,大祭司到了,魏堇深深地看了厉长瑛一眼,“就这样吧。”
    厉长瑛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是解决了……吧?
    话都是魏堇说的,好像不是她解决的……
    厉长瑛怀揣着微妙的心情,上完大祭司的课,去父母帐中用早膳。
    魏堇已经在帐中,见到她进来,淡淡地颔首示意。
    厉长瑛也略显僵硬地点了下头,坐在了常坐的位置上。
    厉家人习惯一家人围桌吃饭的亲密,到了奚州也没有改变,平时厉长瑛都是和魏堇挨着坐,今日因为魏堇一句“自然一些”在脑子里回旋,厉长瑛反倒有点儿束手束脚了。
    刻意的自然,表演痕迹极重。
    而魏堇在一旁也一言不发。
    林秀平和厉蒙看着俩人这别别扭扭的样子,无奈对视。
    厉长瑛一家都习惯了自力更生,不会学那些贵族门阀让人随时在身边伺候着,盛饭盛汤都是晚辈动手。
    厉长瑛和魏堇默契地一个分饼,一个盛汤。
    厉长瑛像往常一样将饼夹到魏堇面前的空盘中,然后伸手去接魏堇端过来的汤碗。
    魏堇没有递到她手里,避开了任何一点接触的可能,将碗轻轻放在两人中间,随厉长瑛取。
    厉长瑛:“……”
    不是她敏感,是魏堇避嫌避得太明显。
    她觉得没必要到如此地步,然后又想起了魏堇那句“你对我毫无情思,从前的举动也没有任何撩拨之意……”
    刚认识时,魏堇连解手都怕她听到……
    厉长瑛不敢细想,默默地抬手,力求自然地端走汤碗。
    ……
    驻扎地内,天一亮就开始忙碌起来,和習部的人一起清点货物。
    白習的货物多,各种毛皮草药……
    黑習带的人不少,货物却不多,而且明显是匆匆收拢的,品相不一,乱七八糟。
    摆明了来占便宜。
    奚州负责清点的人发现后,厌恶不已。
    他们感激習部对奚州的援手,可奚州的粮食无比珍贵,他们可以勉强接受和習部交易,却不能容忍黑習的贪婪。
    此事上报给了厉长瑛。
    厉长瑛只让他们一视同仁地招待黑習,其他的不必管。
    来报的管事纵然不甘,也只能听命离去。
    厉长瑛没有急着先见白習和黑習的人,先派人召来了马月兰。
    马月兰似乎没休息好,但眼角眉梢又带着几分春意,扭着腰走进王帐,行礼的动作慢吞吞的。
    厉长瑛直接问她:“说说那位阏氏娜仁。”
    去黑習的使者表面上是贾大狗为主,实际上带着厉长瑛任务的是马月兰。
    马月兰是女人,而且是个汉女,身段气质,明显不是奚州那些能打能杀的女人。
    所以贾大狗见乌提,她去拜见阏氏娜仁,顺理成章。
    女人最了解女人。
    马月兰所见,黑習的阏氏娜仁并不完全是个依附男人的女人,娜仁身量比她高七八寸,身材丰满,举手投足都带着成熟的风韵,偏说话又爽利,冲淡了一些狐媚感。
    马月兰向她表露了厉长瑛的交好之意,娜仁也一副对厉长瑛这位女首领向往崇敬已久的神态,双方谈得十分融洽。
    娜仁还亲笔书信一封。
    信,厉长瑛看过了,都是些溢美之词,没有什么深入的东西。
    “黑習的领队扎得是阏氏娜仁向首领乌提推荐来的。”马月兰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语调暧昧,“那个扎得八成是那位阏氏的情人~”
    “……”人一旦八卦,就会变得不太正常。
    厉长瑛用正常的嗓音提醒她:“我的毡帐没人会偷听,你不用这么鬼鬼祟祟。”
    马月兰眼波流转,“人家这不是为了应景嘛~”
    有道理。
    厉长瑛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来说。
    马月兰立马倾身靠近。
    厉长瑛问:“有证据?你看见他们关系暧昧了?”
    马月兰干脆地回答:“没有。”
    厉长瑛无语,“没看见你怎么知道?”
    谈情说爱,眉来眼去,容易看出来,偷情肯定不会光明正大地偷,否则那还叫什么偷情。
    马月兰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您没经过,不懂~这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但凡有过……就算表现的再正儿八经,那味儿也藏不住~”
    什么味儿?
    厉长瑛反应了一下,或许不是真的味儿,是一种感觉。
    可能得马月兰这样对男女之事特别精的人才会看出来。
    厉长瑛相信马月兰的经验判断,若有所思。
    情人不情人的,且不说,重要的是,这个扎得应该是阏氏娜仁的亲信,深得她的信任。
    厉长瑛又问了点黑習的其他事。
    马月兰和贾大狗他们不好在黑習的部落里四处打听,只暗暗观察下来,黑習较之白習相当不稳定,就这次来奚州的黑習队伍中,领队扎得和乌提安排的两个副手便不甚和睦。
    两个副手每每和白習冲突,都是扎得调停,因此两人对扎得也十分不满。
    “而且,他们似乎有什么打算……”
    厉长瑛听完,眸色渐深。
    她这才让人去请白習的阿耐和黑習的扎得来王帐。
    魏堇先一袭白狐毛氅衣信步入帐,优雅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