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126章


    突如其来的“宇文氏后裔”打散了一些因魏璇而产生的阴霾。
    最重要的是魏璇还活着, 他们知道她现在在薛家军营,离燕乐县只有半日路程,安全暂时无虞, 其他的,他们都可以再筹谋。
    只要还活着,就永远有希望。
    厉长瑛信中就是这样的态度。
    她信中先提及了魏璇和薛培。
    有她对薛培的观感, 有泼皮的猜测,有她答应将所得财物再分七成给薛培的考量,以及她压着财物暂时没给, 是因为担心对方拿到分成仍旧掐着魏璇不放,他们更加投鼠忌器。
    厉长瑛询问魏堇打算如何处理,她都可以配合。
    关于分成, 她也说明了她的想法。
    有为魏堇考虑。
    魏堇看到这里,视线停留,心口泛甜,反复读阅这一句话几遍, 才继续向下。
    厉长瑛说,她打从决定要突袭木昆部, 目标就只有一个——地盘。
    她想要西奚的土地、山林、河流……这才是她看中的财富,所以宁可放手其他东西, 也要抓住这些。
    其次就是人, 有人才有创造的可能。
    汉奴们受尽屈辱, 得救后视厉长瑛如神明如再生父母,随她驱使,忠心无比。
    算上新增的人,厉长瑛手底下如今有将近三千人。
    和亲的财物,她“劫下”后根本没有仓促运走, 而是藏在了提前找好的隐秘处,遮掩住痕迹,事成就不用运了,事不成以后再运也无妨。
    她跟阿会部和薛家分成完后,虽然剩下的不多,但加上和亲的粮食,省一省就够这些人过冬了。
    厉长瑛并没有满足于此。
    西奚表面上在她囊中,却还未稳固,如若阿会部、莫贺部察觉到他们内里空虚,仍旧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她需要尽快利用所得,壮大自身。
    她有自己的思考和打算。
    一来,她想要利用“宇文氏”之名吸纳散落在北狄各处宇文氏旧部,二来,想要引中原逃难的百姓投奔。
    这需要她声名鹊起,不知道如何操作。
    另外,她需要擅谋擅策的人才,需要擅政擅兵的人才,需要擅城防工事的人才……各方面的人才都紧缺,多多益善。
    还有互贸,厉长瑛想打出名号,跟关内关外的势力建立起联系和商路。
    厉长瑛希望魏堇给她一些建议和帮助。
    魏堇不喜她的客气,隔着信纸和距离,却暂时拿她没有办法,只是暗暗记了一笔,早晚要讨回来才是。
    信末,厉长瑛郑重告知了他一件大喜事——他们在聚居地的下方挖出了煤!
    她细细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聚居地的人越来越多,住处需要扩大,屯粮量也得扩大,地窖更不够用。
    大伙每天不是在练武,就是在挖土,再不就是满山满野薅得光秃秃。
    就在和亲发生前的一天,当天挖地窖的人进山洞时还都是差不多的颜色,等到吃饭的号声一响,众人纷纷钻出山洞,全都变得灰头土脸,有一伙人黑得格外突出。
    众人瞧见,取笑他们:“挖洞挖久了,真成了黑鼠。”
    厉长瑛在高台上瞧见,也好笑,多看了几眼之后,笑容落下,眼神越来越灼热。
    她三步并作两步下了高台,顾不上回应众人喊她“首领”,手掌在其中一个人身上一抹,一手黑灰,捻了捻,放到鼻间嗅,便催着人带她去洞里看。
    大伙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动作。
    而厉长瑛拿着一块黑色的硬块再次从山洞里出来,整个人都冒着喜气。
    她确定了,就是煤!
    大多平民百姓别说用煤取暖,见都没见过煤,不清楚它的价值,只看到首领高兴,便也跟着喜气洋洋。
    那一天,厉长瑛还让后勤队给大家都加了一口肉,一起庆祝。
    厉长瑛的欢喜全都直白地表现在文字中,笔迹都是飞扬的,说这是她【爱挖洞的回报】。
    魏堇透过文字感受到了她的喜悦,头脑中描绘出她当时的模样,满心满脑都觉得她异常可爱。
    厉蒙和林秀平拿着他看过的信纸看,时不时就信中提到的内容问彭狼一句。
    詹笠筠和彭鹰没看信,便也知道了几分,见着魏堇眼中笑意和柔情,对视一眼。
    魏堇对厉长瑛的尽心尽力,他们皆看在眼里。
    詹笠筠眸中有些担忧,瞧了厉家夫妻一眼,轻声问:“阿堇,可是有好事?”
    魏堇说了。
    詹笠筠也是大家出身,自是明白煤的价值,闻言惊喜,“这可是大喜事,不知道那煤洞能采出多少煤,对你们大有助益呢。”
    魏堇颔首,提醒众人:“怀璧其罪,此事暂时不能声张,得先守住。”
    詹笠筠心领神会,“是这个道理。”
    其他人也表示会守口如瓶。
    林秀平和厉蒙看完所有的信,终于在最后那一番描述中找到了厉长瑛熟悉的样子。
    夫妻俩四目相对,皆满心复杂。
    从前一派乐观的直肠子女儿,肉眼可见地飞速成长,说话都不同以前,思虑也更深。
    他们一贯支持厉长瑛的所有选择,可真的发现幼鸟的羽翼逐渐丰满,还是若有所失。
    厉蒙攥着信纸,不是滋味儿,“阿瑛真是长大了。”
    魏堇紧盯着信纸他手攥出的褶皱,劝慰:“厉叔,林姨,阿瑛再如何成长,也是您二位生养的女儿,有二位之风。”
    他这话,拍到了厉蒙和林秀平的心坎儿上,夫妻俩本来就不是纠结之人,一下子喜笑颜开。
    厉蒙更是得意洋洋,“虎父无犬女,我厉蒙的女儿,那也是虎女!”
    他边说边摆动手臂。
    魏堇视线随着他手中的信移动,“厉叔,信给我吧。”
    厉蒙低头一瞅,才发现信纸还捏在手里,顺手就递给他。
    魏堇接过后,轻捋信纸上的褶皱,俊秀的眉眼中尽是心疼。
    厉蒙:“……”
    詹笠筠瞧着,忧心更甚。
    其余人从夫妻俩房中离开。
    魏堇要回书房,詹笠筠叫住魏堇。
    彭鹰知道他们要说话,便先带走了彭狼,他们一家人也有许多话要说。
    詹笠筠柔声道歉:“阿堇,我方才并非责怪你,我知道你们在做大事,阿璇如今也不是我这样只能相夫教子的小女子了,你莫怪。”
    魏堇却引以为傲地说道:“二嫂,小女子如何,大女子又如何,你且瞧着,待日后阿瑛崛起,女子也会有一番自在天地。”
    詹笠筠怔忪。
    他提起厉长瑛时眼神中的光彩煞是明亮。
    若是从前,魏堇的妻子定是高门书香之女,绝无可能是厉长瑛。如今魏家败了,以魏堇的本事,也能娶到知书达理的妻子,河间王符兆也想给魏堇保媒便是证明。
    但是,谁都不是厉长瑛。
    就她做那些事,莫说女子,男子都少有能做到的,属实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詹笠筠也敬慕她,同时听到她更多事迹便更不放心魏堇,“阿堇,我心疼阿璇,也心疼你,任是男人还是女人,心里头有更大的追求,情情爱爱便都不是紧要的,我怕你剃头挑子一头热。”
    厉长瑛不在身边,他都陷得越来越深,若是重聚了,可还了得。
    詹笠筠忧心忡忡,“万一你们成不了,或是你对她太喜欢,她却没有相应的回馈,患得患失的是你,痛苦的也是你。”
    “不会有万一。”
    魏堇不喜欢这种“万一”,眼神狠绝,“事在人为,她就算一时被别人迷了眼,最终陪在她身边的人也只会是我。”
    “你……”
    詹笠筠不敢置信,魏家教养得明月一般的三郎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厉长瑛若真的选别人,他想干什么?
    他……
    詹笠筠声音艰涩,劝诫:“阿堇,莫要伤人伤己。”
    “我舍不得她受伤……”
    魏堇眼中的狠意褪去,复又恢复清朗,反劝道:“二嫂不必为我忧虑太多,我心中有数。”
    怎么可能不忧虑,但詹笠筠也没有办法左右,叹息一声,主动转移话题:“阿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魏堇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还未确准时不好妄言,便只安抚了她一句:“不会耽搁太久。”
    詹笠筠知道她担心也没用,便罢了,只让他有什么进展一定要告诉她。
    魏堇答应。
    两人分开之前,魏堇忽然提了一句:“彭姐夫跟我打听过二哥。”
    詹笠筠脸色一红,颇不自在,“他怎地去问你?”
    男人最了解男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对着喜欢的女子会不呷醋,尤其亡夫处处好,阴阳两隔后曾经有一点也都随着时间美化,后人永远都比不过。
    魏堇道:“旧人已逝,合该珍惜眼前人,我说得不多,左不过是东都众人对二哥的评价:‘文雅俊秀’、‘博学强识’、‘斯文有礼’,但彭姐夫似乎仍旧有些介怀……”
    他说的这些确实发生过。
    有些事实不可逆转,早晚都要说开,彭鹰若是真的为这样的事情难以释怀,对詹笠筠有芥蒂,魏堇也好重新为她的将来打算。
    他有预感,他们快要离开了。
    魏堇既想扫清障碍,也想给两人添点儿不大不小的麻烦,浅浅回报一下詹笠筠的逆耳之言。
    他不能听任何人说他和厉长瑛不会好,二嫂也不行。
    然而,詹笠筠听了她的话,脸更红了,充满尴尬。
    彭鹰确实不是个小气的,他知道他颇多不如魏二郎的地方,并不以己之短攻人之长,而是扬长避短,使劲儿证明魏二郎不如他孔武有力,刚劲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