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居地缴获了杂畜六百多只, 马两百余只,奚车五十二辆,穹庐五十九座, 其余毛皮衣裳工具若干,而缴获的弓箭箭囊众多,刀也具在保证聚居地每一个人都能有一把的同时, 仍有剩余。
另外,他们解救了三百三十二个汉人,七十八个小部落的胡人, 聚居地也有死伤,尸体收敛后一并带回来安葬。
他们为了赶杂畜回聚居地,耽误了不少时间, 木昆部很有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需要尽快将祸水泼出去。
厉长瑛叫老族长班莫其和小菊带人抓紧时间整理登记入库,先把分别给乌檀和多延带走的东西分出来。
乌檀和多延身负两个任务,乌檀和厉长瑛请示, 要带一部分刚解救回来的胡人同去,他们背后有各自的小部落躲藏保命, 救命之恩和现身说法,更容易获得那些小部落的信任。
厉长瑛同意了。
回归聚居地的第三天, 乌檀和多延先行带着四十骑离开聚居地。
奚州擅长养马, 马的品质极高, 登山逐兽,上下如飞,奚州的胡人在马背上长大,无论男女骑术皆不俗。
大家看着他们骑在马背上潇洒远去的背影,流露出羡慕之色。
冷兵器时代, 骑兵就是大杀器,在两军对战中无往不利,若是拥有一支装配精良的精锐骑兵,几乎可以横着走。
聚居地三次和木昆部交锋,其实都不算真正地和骑兵正面交锋,但他们只要继续发展,就不可能一直靠着辅助手段取胜,早晚要面对面硬碰。
厉长瑛需要有骑兵队。
乌檀部落的胡人中,木勒和昆得都是骑术比较精湛的。
厉长瑛便召来苏雅和木勒昆得,吩咐他们选拔、训练骑兵。
乌檀他们离开的当天,就开始分批进行。
按照现有的马匹数量,厉长瑛要求汉人骑兵起码要占三分之一,不能全都由胡人充当。
然而汉人基本上都不会骑马,奚州的马有野性,也认主,需要驯服它们才能骑上去,若是不能驯服,会被甩下马。
新手学骑马的第一道大关是克服恐惧,许多汉人靠近马都需要心理建设,就算勉强爬上去,也脸唇发白,浑身虚汗,莫说驯服马,驯服自己的四肢都难。
胡人们在旁边哈哈笑,汉人们羞臊。
接连失败几次,最后一个人摔下来差点儿被马蹄踩踏,木勒和昆得两个人一起拽着马头,将将能稳住马,极为危险,后面排队的人便越发紧张害怕,轮到下一个人时他直接同手同脚,腿脚打飘。
新手们需要一点鼓励。
“我先来。”
厉长瑛原在旁观,此时迈出一步。
本来要上马的人顿时精神回来,喷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飞快地跑回队伍中去。
厉长瑛方才听了木勒和昆得讲得技巧,也记住了,完美地复刻了他们教的步骤,左手接过缰绳,抓着马鞍,手臂一撑,没踩脚蹬便飞身上马。
一次成功。
动作轻巧如飞燕。
木勒夸赞:“首领真的是第一次吗?看不出来。”
“骑过驴,第一次骑马。”厉长瑛两只脚伸进三分之一,踩住马镫,随口道,“犟驴和野马,区别不算大。”
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大家听她语气这么随意,心情也都轻松不少。
木勒一面叮嘱她不要松开缰绳,一面缓缓松开了抓着缰绳的手,向后退。
厉长瑛拽着缰绳向左。
马鼻子吭哧着喷气,不配合地回拉。
厉长瑛继续拉扯。
马头向右撇拽,扛不住她的力道,脚下开始向左打转,头却越挣越凶,蹦跳着试图甩掉她。
木勒在旁边紧张地教她:“别松手!腿夹紧!”
厉长瑛照做,并且调整自己的姿势。
一人一马较劲儿。
围成一圈儿的人纷纷退后,给厉长瑛让出更大的空间。
马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忽地,两只前腿勾起,整个立起来,厉长瑛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几乎倒挂。
高头大马忽然直立,更是高大,这一幕,极惊险。
众人发出慌张地惊呼。
厉长瑛脸色都没变,大腿仍死死地夹住马腹,勒拽着缰绳不松手。
她天生身高腿长,又常年锻炼,体能比较发达,跟着卢庚系统地习武后,对身体的掌控度,对每一寸肌肉的控制都更高,腰腹力量极强。
厉长瑛调动起整个身体的力量,大腿手臂一同使力,腰腹收紧,直接靠着腰腹力量使上半身悬空翻折上去,空出一只手臂利落地勾住马脖子,紧紧抱住。
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却是为她喝彩。
马的前蹄回落。
厉长瑛身体颠了一下,便平稳下来,直立起身。
这匹马是专门挑选出来的,一只相对温顺的母马,可连上马都害怕的人,没资格骑它。
马很聪明,越胆小越欺负你。
它发现厉长瑛不畏惧它,亲身感受了厉长瑛身体力量,便彻底温驯下来。
厉长瑛脚后跟顶了顶马腹,马便踢踢踏踏地迈开蹄子。
第一次上马的首领便征服了马,众人振奋了许多。
厉长瑛骑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踢动更加使力,马便由缓步变成绕场小跑。
这一刻,厉长瑛耳朵里听着风声,脑海里想得是草原,是乘着风自由奔腾。
聚居地太小了,圈养只会磨灭它肆意奔驰的天性。
不止马,聚居地人口增加,聚居地内会变得越来越拥挤,养不下那么多牲畜,只能临时在西北警戒区内临时围了牲畜圈,暂时安置杂畜。
这里离河近,至少饮水便捷。
而他们开垦出来的耕地在聚居地西侧的警戒区内,那里东北有山遮挡,南北不挡光,水渠正在挖,挖好后方便灌溉,牲畜圈在附近,以后用牲畜粪便作肥料就方便。
厉长瑛当然知道,牲畜在绵延的山中喂养的压力极大,在山下放牧更好。
她是不想在山下放牧吗?她是不能,实力暂时不允许。
厉长瑛骑在马上,跑了几圈儿,不甚尽兴地停下来,长腿从前方跨过,轻盈下马,随手扔开缰绳。
马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蹄子却有些躁动地踢踏,它同样没有尽兴。
厉长瑛摸了摸它的鬃毛,对山下的平原产生了更大的野望。
她想下山,想有随意放牧和奔驰的草原,想要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旁边,陈燕娘跃跃欲试,泼皮和彭狼也凑上来,想要骑上去威风威风。
他们上马试骑过程中,出现一些小插曲,但整体都很成功,先前紧张害怕的汉人们便越发镇定。
汉人们表面上不说,其实心底始终有一些高傲在,不愿意输给蛮夷,让蛮夷看笑话,上马后的表现越来越好。
其他人可以慢慢训练,泼皮也准备带三十骑回关内,每日大量时间在马上度过。
半个月后,泼皮也带人离开聚居地。
这期间,胡人们教汉人们骑马,有一小部汉人跟他们沟通没有太大障碍,其他人连说带比划,也能简单沟通,相处还算融洽。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大家“共患难”后留下了后遗症。
胡人活得粗野,讲究不多,多延部落的胡人初来乍到时对聚居地的茅房其实不适应,觉得拘束,这一次远征回来,大家一下子就发生了转变,对聚居地卫生上的“苛刻”要求打心眼里接受并且认同起来。
过命的交情难得,过屎的交情更是稀有。
怎么能不沾点儿惺惺相惜?
而他们相处磨合日渐顺畅,便影响了到来的小部落胡人。
厉长瑛的作秀之风带动了其他人也都下意识地在新来的人面前装一装。
一样的戏码演很多遍,为了保持优越感,大家慢慢养成了惯性,就成为常态,他们慢慢地越来越训练有素,越来越有精锐的样子。
乌檀和多延躲避木昆部,绕去北部走偏僻地方赶往阿会部,途中若是察觉到有小部落的行迹,便停下来游说一番,游说成功,就派一个人带他们回聚居地。
他们到达东奚之前,遇到了三个小部落,几十人,两三百人不等,也有半信半疑的。
奚州的胡人其实没有多大王族的概念,他们部落自治,也没有完善的制度,统一总是短暂的。
厉长瑛给他们造了一个神使。
他们实在被奚州的混乱和艰难的生存环境逼得没办法,为了求生都开始考虑北上,万一,真的是天神眷顾奚州,派人来拯救他们呢?
是以他们的怀疑很难坚定,到最后,还是选择去看一看,是否新的生机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乌檀和多延就这样在木昆部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些“无家可归”的胡人送回了聚居地。
他们一行踏入东奚阿会部缩小的地盘时,便在溪边停下来,对着清澈的溪水作伪装。
凌乱的假胡子再次回到多延的脸上,不堪回首的记忆也在他脑中苏醒。
其他人各有特色,杂乱的假眉毛连成一字;头发散乱遮住头脸,黑灰抹全脸都只能算是常规伪装;满脸麻子,带毛的痦子,还有两根短柳条塞在上下嘴唇里装凸嘴龅牙,个个都丑得简直离奇……
大家彼此对视,都被对方丑到吓了一跳。
乌檀贴好平平无奇的胡子,一扭头看见这么一排人,很是冲击。等看他到有人咧嘴一笑,露出黑黢黢的牙,窒息地闭上了眼。
多延回过神后一扭头,猝不及防,“诶呦!”
一屁股坐下。
众人适应了彼此惊悚的模样,一想到要带着这副模样去给东奚一个震慑,便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