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74章


    魏堇是厉长瑛什么人?
    这是一个好问题。
    另一个当事人不在, 且是个一无所知的木头,是以暂时无解。
    问题不一定要有答案,但一定会引起思索。
    乌檀听到他的话, 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敌意的来源,对厉长瑛和这个长得比花艳比雪清的年轻县令之间的关系生出了疑惑和警惕。
    而厉长瑛队伍里的所有人对魏堇的身份都有各自的琢磨。
    他们的看法如何,没有决定作用, 但有辅助作用。
    魏堇回了书房,站到书案后,拿了砚台, 倒了点水,慢慢磨墨。
    他不可能真的对厉长瑛的需求视而不见,厉长瑛活着, 欢喜就足以让他很多的负面情绪像烟囱里的烟,黑着出去,越飘越淡。
    厉长瑛不回来,便是做了选择, 需要细细规划一番,如何能最大化地帮她度过眼下的阶段。
    魏堇磨好墨, 取了笔反复蘸,笔尖吸了太多墨水, 抬起来挪到纸上的一瞬间, 一大滴墨滴落, 墨汁四溅,乌黑的一团印在纸上,格外突兀,直接毁了一张纸。
    魏堇放下笔,注视着那团墨渍中间颜色最深的地方, 思绪又飘到儿女情长上。
    魏堇相信,相比于任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论起远近亲疏,林秀平和厉蒙夫妻,以及队伍里的其他人都会偏向他,就算是春晓这样的,也不会例外。
    厉长瑛的父母在他身边,对他亲近,是魏堇的优势。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厉长瑛的父母一日在他这儿,这根线拴着她,他们就断不了。
    可是要靠这样的维系,魏堇想起来都泛酸不甘。
    感情最不可控,难保厉长瑛不会一下子昏了头,喜欢上后来的男人。
    任他多出色,也没有用。
    厉长瑛“死而复生”,确实让魏堇患得患失,他输不起,手段多卑劣都要用。
    魏堇去寻了林秀平和厉蒙。
    他神色郑重,直接挑破:“林姨,厉叔,你们是不是想去找阿瑛?”
    夫妻两人有些意外地对视,他们方才确实在商量,要跟泼皮一起出关。
    魏堇认真道:“我猜到您二位许是会有此打算,想与你们谈一谈。”
    林秀平柔声问:“阿堇你不赞成吗?”
    “我知道你们思念她,放心不下她,若是可以,我也想放下一切去找他,只是权衡利弊,不适合当下便去找她,我必须得按下急迫之心,留在燕乐县可多做一些布置。”
    夫妻俩不言语,静静地听他后文。
    “您二位若是离开,其他人必定也要躁动,闹着要跟你们一道过去,如今她在奚州的情况,你们也听泼皮说了,一穷二白,尚不能保证生存,咱们这些人,老的老,幼的幼,过去并不见得能帮到她,可能还要拖累她,让她担忧,无法全心全意地求生。”
    “奚州的寒冬漫长,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当下燕乐县肯定比去奚州更安全,阿瑛没有让泼皮带话带你们过去,我便斗胆猜测,她对我是信任的,放心我照拂大家。”
    “我希望您二位能留下来,也能稳定其他人的心,我打算利用在燕乐县的机会,多让众人学一些技艺,日后能帮到阿瑛。”
    魏堇又特意提起了常老大夫,“常老大夫如此年纪,若是奚州那头不妥当了,他贸然过去,怕是难以适应,咱们将人请出来,总要为老大夫颐养天年多考虑,起码等到这个冬天过去……”
    林秀平也在跟常老大夫学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总归要负责的。
    他们不可能分开,林秀平和厉蒙走,其他人必然留不下,他们某种程度上来说,跟魏堇有相同的不安全感——只要他们在,厉长瑛就不能抛下他们,早晚会回来。
    夫妻俩方才商量时,确实也有一些顾虑,此时听魏堇这般说,眼神交换,林秀平不免叹气。
    他们确实走不了。
    厉蒙拍拍林秀平的肩,无声安慰。
    魏堇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变化,眉眼低垂,低声示弱道:“其实……我留你们,也有一些私心……”
    林秀平看向他,眼里有些许了然。
    魏堇低落道:“我甘愿等她,可我怕你们走了,阿瑛再想不起我~”
    哪会想不起,厉长瑛不还想着让他帮忙吗?
    但这个事实,林秀平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说。
    魏堇这么俊俏的后生巴巴地等着她,为了她又是伤怀又是费心,她倒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捎得话全都是事儿,一句温言软语都没有。
    实在是显得有点儿没良心了。
    林秀平忽略了,厉长瑛对他们夫妻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我父母皆已故去,我当林姨和厉叔如母如父一般尊敬,可否给我个机会,多孝敬你们些时日?”
    魏堇声音越发的消沉,甚是卑微。
    “好孩子~”林秀平感叹,“再没有比你对阿瑛更诚心诚意的了。”
    魏堇摇头道:“这是我一厢情愿,并不想因此绊住阿瑛的脚步。”
    林秀平眼里都要泛泪了,感同身受一般道:“苦了你了,我最是懂你的心情。”
    厉蒙:“……”
    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像好好地蹲在旁边儿,凭白被踹了一脚。
    林秀平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只是对于厉长瑛一人在外,仍旧有颇多挂念。
    魏堇简单说了一些他的打算。
    泼皮他们带着东西过来交易,便是没想要双手向上。
    而厉长瑛最缺的是工具、药材、粮食和保暖的衣物。
    魏堇会按照他们带的东西合理分配,还要就奚州的局势和关内的局势为她计划接下来的路。
    他不可能留泼皮他们太久,吕长舟的工匠暂时送不过来,他得去秦副将的堂弟那儿一趟……
    林秀平听着他这些打算,叹道:“你是细心的,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魏堇对厉长瑛如何,以及爱屋及乌对他们如何,夫妻俩都看在眼里,自然没有话说。
    而魏堇搞定了厉长瑛的父母,又叫泼皮去了书房。
    彭鹰手下的士兵肯定有河间王的眼线,泼皮直接带着乌檀等胡人进县衙的举动,不太妥当。
    魏堇就此告诫了他几句。
    泼皮成熟了不少,不那么虚心地接受了,没有故意反驳。
    魏堇一顿,突然话语急转弯,问泼皮:“他可有问我与阿瑛的关系?”
    “他?谁啊?”
    泼皮迷惑。
    魏堇淡淡道:“那个叫‘乌檀’的胡人,他对厉长瑛有意。”
    他一旦不高兴,就会连名带姓地叫厉长瑛。
    泼皮假模假样地睁大眼睛,惊讶:“我咋不知道?你看错了吧?”
    魏堇睨了他一眼,直接了当地问:“我还是别人?”
    泼皮:“……”
    这是要策反吗?
    泼皮刚正不阿,“我是我老大的人!我不会背叛我老大,你休息逼忠为贼!”
    魏堇既无语,又不舒服。
    他都没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厉长瑛的人!
    “我不需要你背叛她。”
    泼皮狐疑,“那你要我干啥?”
    “如实相告时,稍加修饰。”
    让人做事,自然要给好处,魏堇承诺道:“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看情况满足你……魏璇除外。”
    泼皮气愤,“我是那种人吗!”
    他是不是那种人,魏堇的态度得明确,不过……
    魏堇扫了他两眼,“你此番回来,看到她时,态度没从前那般殷切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泼皮一滞,眼里先是茫然,随后整个人跟跳蚤上身似的,抓来挠去,脚下也一直在搓地,结结巴巴地反驳:“没有,我没变,哈哈……呵……”
    魏堇眼神洞察。
    泼皮在他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又掩耳盗铃地转移话题,大声嫌弃道:“我肯定站你,乌檀跟个熊一样五大三粗,不像你,干干净净,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贤内助!”
    “……”
    魏堇扶额,但贤内助就贤内助吧。
    “既然如此,两个事情。”
    泼皮内里如何没露出来,外在则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一个,告诉那个乌檀以及其他后来者,我与厉长瑛的‘密不可分’,身份、关系上不必说太清楚,说清楚相处之事便可。”
    泼皮霎时挤眉弄眼,“我懂~”
    他最好真的懂。
    这方面的眼色,泼皮比江子差了许多。
    魏堇如今虎落平阳,连个趁手得用的人都没有,也只能面色不改,继续一字一句地教道:“等你再见到厉长瑛,就告诉她,我早前得到了她在奚州的消息,悲伤成疾,形销骨立。”
    泼皮反应了一会儿,才龇牙咧嘴地“咦——”了一声。
    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竟然想博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