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疼痛会使人肌肉紧绷, 等他松解开身体下意识使得劲儿,木柴便缓缓栽倒。
没插进去。
但是不少人都忍不住对着他那还算圆润的部位琢磨:谷道还好吗?
赵双喜也没想到她的手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最初的慌乱过去后, 看着那个以为很凶恶的男人蜷缩呻吟,她的眼里闪现了异彩。
厉长瑛比较迷恋绝对的力量,喜欢拳拳到肉, 几乎没使用过这种偏门左道。
她站在赵双喜身侧,挠了挠脑门儿,问赵双喜:“你要不, 还是打两下?”
又一根木柴突然出现在赵双喜面前。
魏堇左手横摆,握着木柴,右手背在身后, 端的是杀人递刀也一派气度。
厉长瑛:“……”
堇小郎竟然是这样的堇小郎,摆的一手好架子。
赵双喜木愣愣地看着木柴,猛地退后一步,慌慌张张地摆手。
魏堇眼神中微露遗憾, 随手一扔。
刀螂挣扎要爬起来,脑袋上突然落了一根木头, 晃了晃,彻底趴下了。
而魏堇垂眸瞧着此人, 压在心头的纷乱情绪莫名也清明了些, “怪不得你喜欢直接动手……”
“……”
厉长瑛觉得魏堇有一点儿怪怪的。
江子三人拖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出来, 看到那个刀螂脸上竟然还完好如初,看向厉长瑛的目光中漾起得意。
厉长瑛说明此人受到的其他层面创伤,转向了另外的十来个难民。
“从今日起,你们就离开我的队伍。”
十来个难民全都跪下去求她——
“您行行好,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了, 饶我们这一回吧~”
“您别赶我们走……”
厉长瑛还是不喜欢被人跪拜,不适应人对她行大礼,但她没有任何躲闪,“你们既然知道背着我,便是心知肚明你们做得事情见不得光,不必求我原谅,我不会原谅。”
要细究他们犯了多大的罪过,必然是没有结果的。
“这些日子我们一家也教过你们打猎和简单的药理,你们自行讨生活吧,若是真觉得悔恨,日后警醒些,积些口德,省得晦气缠身,活得稀烂。”
厉长瑛言尽于此,她也不给他们任何纠缠、捣乱的机会,直接喊江子他们带几个人把他们先绑起来,连同那两个一起。
“那驴……”
有一个难民哭丧着脸,还不忘问驴。
厉长瑛没搭理。
窄脸江子不客气地推搡:“你们是犯错被赶出去的,还想要驴,驴跟你们有啥关系!”
其他难民就像之前默不作声那样,依旧选择默不作声,他们不会善良地分给这些人,少十几个人,他们能分得的部分就更多。
厉长瑛的态度很清楚,她不打算逼死这些人,众人经过这一遭过滤,更加忠诚,自然全都不会违背。
他们将一行人带离驻扎地半里左右,江子主动留下来守夜,还特地让人代为转告厉长瑛。
狗腿子的品德之一:做好事必留名,一定得让老大知道。
驻扎地,赵双喜不小心对刀螂造成了非正常的伤害,身上回了些生气,看起来不那么苍白绝望了。
但是,怀孕的问题,无法忽视。
她连命都不想要,当然也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林秀平暂时安抚她,让她今夜好好休息,绝对不会勉强她留下孩子。
赵双喜这才勉强接受,只是疲累地闭上眼,身体的反应仍旧不安稳。
陈燕娘怕她想不开,贴身陪着,还不放心,便偷摸将两人的衣摆系在了一起。
天色越来越晚,驻扎地完全地安静下来,但很多人都睡不着。
因为不愿意将自身安危交到外人手中,厉家父女俩仍旧轮换着守夜,只是多了个魏堇跟他们轮换。
今日上半夜是厉长瑛守夜,她一个人坐在火堆旁。
厉家人对逃难的态度几乎跟所有难民都不一样,即便他们背井离乡的背后是相同的原因,可逃难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行尸走肉不算是活着,所以同行的这些日子,他们的队伍除了果腹,还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时节夜深露寒,林秀平会带着人一起编草席,为晚上临时修整提供更好一些的环境。
因为赶路要背着草席,难民们为了减轻负重便想了各种办法。
有的人直接一卷草席,晚上裹着睡,被人说像“死了”,但这样做的人极多;有的好几个人搞一个小小的围棚,挤在一起睡。
厉家和魏家算是各有一头驴,草席放在驴车上拉着,围棚就还算宽敞。
两家离得近,魏家这头——
大嫂楚茹低声不赞成道:“妹妹,咱们如今该低调些才是。”
魏雯和弟弟小魏霆一左一右靠在祖母怀里。
小姑娘抢先反驳:“我倒觉得,姑姑勇敢极了。”
小魏霆困得迷蒙,点着小脑瓜附和姐姐。
楚茹训道:“忘了家中的教养了?长辈说话,小孩子不可插得嘴。”
魏雯不服,嘀嘀咕咕:“教养又不能当饭吃。”
“便是不能当饭吃,有些礼貌,也是你日后待人接物要懂得的,你以后想要变成个乡野村姑吗?”楚茹生气,“你如今真是越来越顽劣了。”
魏雯转头找魏堇庇护:“小叔,阿雯说得不对吗?”
魏堇坐在棚门处,透过门帘缝隙看着外头的火光出神,闻言也未回头,淡淡道:“魏家已不复当初,有些规矩是不必严守,有些教养也不能丢,你既是喜欢厉长瑛,何时见她无礼于人了?”
厉长瑛从身份上来说,毫无疑问,就是所谓的“乡野村姑”。
可她的好处,便是一双手都数不清,他们这些所谓受过大家教养的人,反倒不如她。
魏堇没有反驳大嫂,魏雯却很乐意听,“我将来要像瑛姨一样厉害!”
小魏霆攥起小拳头,“我也是!”
“你一个女儿家……”
楚茹想教训女儿,可如今生存尚且不易,若能自保,难道还非要养个娇小姐吗?
她不禁落寞,“咱们魏家可是书香门第,总归不能忘本……”
大夫人梁静娴早已沉睡,其他人也都不言语。
旧时的荣光已经散了,固执地抱守曾经,毫无意义,魏家该向前看了……
然而,唯独魏堇,既要托起魏家的责任,又没有资格去说。
魏璇安静许久,抬头对魏堇犹豫道:“我想……去找厉长瑛……”
她得得到魏堇的应允。
魏堇垂眸,“想去便去。”
魏璇掀开草帘,他的脸微光完全照亮,又随着草帘落下,只剩下缝隙透进来的一道微光斜打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既阴郁又漠然,与跟厉长瑛在一起时十分割裂。
火堆旁,厉长瑛听到脚步声,回头,挑眉,眼神疑问。
魏璇走到她身边,坐在木墩上,方才歉疚地开口:“我早就听到了那些人对她们的羞辱,却没有告知你,抱歉。”
厉长瑛看她冷得抱臂,从旁边捡起几根柴,一一添进火堆,“不止你一个人没有说,非要论起来,我也眼瞎耳聋,不必抱歉。”
魏璇双手叠放在膝头,仍旧低着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武力强的人常常会带一点怜香惜玉的特质,厉长瑛多少也沾一些,瞥见她这样子,有些受不了,“你若是有什么想与我聊,不必有顾忌。”
她今日可以做一回知心阿瑛。
魏璇迷茫又无助,“阿瑛这样的姑娘,世间少有,能靠自己活得有尊严,可如我们这样的女子,没有庇护,又该如何生存呢?”
“只要男人想,随时便可以拉着女人淫辱,视女子如玩物,就连同为女人,明明这样艰难,为何还要彼此相残……”
她的泪水在眼里打转,灵魂都像在泣血。
听起来,她更伤心的是同类不容,按理说应该安慰,但是厉长瑛很疑惑:“你是不是对‘同为女人’期待过高了?男人战场上如何厮杀且不说,你们读书人也应该听过读过许多男人为了争权夺利干得勾当吧?同为人,道德败坏、品行低劣,很正常吧?”
“可是女子……”
魏璇本想要辩白女子德行当如何,却忽然语塞。
厉长瑛补充说明:“不说人,野鸡互啄,啄瞎眼的都常有,我亲眼看见过。”
魏璇鸦羽似的眼睫上坠着晶莹的泪珠,她正混乱着,思绪不由地跟随她,“然后呢?”
当然是捡了漏。
“我捡回去了啊。”厉长瑛一副天经地义的语气,“不然呢?我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岂不是更不应该上山,那我不是少吃了一只野鸡?”
逻辑严丝合缝,魏璇无言以对。
厉长瑛又来一句:“总不会说我不该吃鸡|吧?我不听,我还得捶他,这一定是想抢我的鸡。”
魏璇:“……”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她不哭了,好像也没话说了,厉长瑛以为她完成了知心阿瑛的任务,总结道:“你不用为曾经的袖手旁观自责,今日你不是站出来了吗?”
魏璇睫毛颤了颤,“其实……”
魏堇同意,便是不介意她说出实情,但她仍然难以启齿。
厉长瑛耐心地等着。
魏璇还是将魏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厉长瑛听到“立威”,倏地回头,眼神微沉。
明明隔着一张草帘,可她莫名有种和魏堇对视的错觉。
他的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和蔑视,上位者的精明冷血一览无遗,人不是人,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是实现他们人生野望的工具,是他们仁义道德的……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