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在王冕日復一日的修炼中,悄然到来。
將新篆刻的牌位摆上供桌,点起香烛,摆上酒菜,烧了一堆冥帝钱,王冕躬身敬拜。
“弟子王冕,敬求列位先师庇佑,来年道途顺利,得灵石无数,得法器百八,得灵丹千瓶……”
他身旁的白九娘都听不下去,几位先师是驾鹤西去,不是驾鹤飞升,修为最高的才练气五层,又不是练气大乘。
即便他们在幽冥耗尽了阴德,也满足不了这般愿望,如此愿景,也不怕先师託梦教训。
“就是说说罢了。”王冕看著师父的牌位,有些缅怀他还在世的日子,每逢年节,他也是这般和祖师开玩笑。
那时的松林潭穷,师父总会千方百计寻些灵物,让王冕过个沾些灵气的肥年。
“想必师父在泉下,有列位先师照料,应当过得很好。”王冕又烧了几沓写著名讳的冥帝钱。
一如当年的苍松子,每逢年节便会缅怀故去师父,如今的王冕,也如他当年一般,缅怀故去的师父。
烧了些酒菜,王冕看著熊熊燃烧的冥帝钱:“师父,若来日弟子有下幽冥的本事,定去看看你老人家。”
上仙庭,下幽冥,那般本事,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拥有,更不知今生今世有无那种可能。
仙途漫漫,他只迈出方寸,筑基尚是高不可攀之峰。
祭奠完先人之后,王冕和白九娘才正式开始吃年节宴。
今年的年节宴,桌上有了灵鱼灵蛙,灵米灵蔬,是曾经苍松子承诺他的席面。
曾经的王冕最为期待年节,如今的王冕心中,再也没了那份炽烈的期待。
吃完年节宴,白九娘忙碌著收拾残羹剩饭,王冕则是靠著竹椅,闭目凝神,將心神都放在了脑海中那页金章。
【下品炼气法:勤修二十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四层】
【破境食蛟龙草一株,可增筑基功成率百五】
【积:百五】
【蒙尘术入门:勤修六十遍,法术精通,可得换面。】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一千一百遍,可得四季剑意。】
水月似水,光阴如箭,一晃眼,他也在这翠竹林住了三月之久,也修炼了三月之久。
这几月修炼消耗了一百五十多枚灵石,王冕的修为,距离炼气四层,也只差了临门一脚。
过了年节,他准备去鸡头山走一遭,看看苏氏仙族是何態度,能不能换取一株蛟龙草。
还需再去一趟太溪湖,想法子再绑个吕家修士,拷问功法中篇,一年之计在於春,待办之事不少。
王冕在沉思春日计划之时,落魄山的另一处,却没有这么平静。
落魄山,枫香林。
每年深冬的落魄山,枫香林那成片成片的枫树,因为掉光了枫叶,在冬日里显得张牙舞爪。
厚雪覆盖的枫林深处。
那棵已不知倒塌了多少年的古枫横贯在枫林中,状若硕大物品,格外突兀,树身长约两百多米,粗约三四丈,其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积雪。
古枫外有小院,內有乾坤,树干上开了门窗,其內有修士居住,不时能见人进出。
这便是枫香林洞府。
其灵地正处古枫树根范围,灵气还算充足,日积不少,早年便被一女修占去,时隔多年,女修收了弟子,弟子自號白眉。
古枫树根处,观树干开窗数目及间距,足见有人在其內凿了三层居舍。
那最高一层窗口处,有一青年遥望枫林雪景,眉目之间多藏愁苦,面色神情多有怨懟。
在这年节时,眼中有一丝丝藏不住的思念及温情,拇指细细摩挲著手中白骨骷髏头,望向松林潭方向的神色又变得暗沉。
他面色变化好几次,长吐一口气將心绪压制下来,良久才走出房间,见门外有两人值守。
“两位师兄,师弟有事去寻师父商议,也要阻拦?”他语气中全是不满,丝毫不见往日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
此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便不再阻挡,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那架势,似乎在押送囚徒一般,又像是看守罪犯,防止其逃离。
两人这般动作,全无师兄该有的样子。
青年不言不语,径直走下楼梯,直到一楼,脚步停在那面厚重石门之前。
厚重巨石嵌入古枫中,砌成厚实坚固的修炼室,石门封闭,將灵气牢牢锁在其內。
“师父,弟子侯丞求见。”青年站在石门外,声音钻进石门小孔中,让门內之人能听到。
没有人回答。
片刻,那石门轰隆隆打开,眉发皆白的老妇人展露身形,见到侯丞等候在门口,她眉头一皱。
平日那俯首帖耳、百依百顺、阿諛奉承的態度和话语,全然不见。反倒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前后判若两人,让她顿觉不对,有种麻烦將至的预感。
“不专心修炼,下来找我作甚?”她的声音中,不难听出斥责之意。
於她而言,在这关键时期,不愿横生枝节,更是厌恶突然增添的麻烦。
只是这弟子前后变化巨大,怕是不会如她所愿。
侯丞似乎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训斥,自顾自地开口:“弟子转修功法已成,只是今日修炼之时,脑中总浮现宿敌面貌,险些走火入魔。”
侯丞的话语中,有种十分明显的言外之意,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他命运多舛,家师遭难,其后又被追杀得走投无路,侥倖逃脱,本想著修炼有成,报了大仇。
却被掳回了这枫香林,逼著转修功法,逼著日日修炼。
侯丞从来不想做这个徒弟,实是势单力薄,被擒回这枫香林之后,难以逃脱。
在劫难逃之下,大半年唯唯诺诺,转修了功法,有了让对方投鼠忌器的底牌,他便想了招驱虎吞狼。
“你这是在威胁老身?”白眉老母面色冷下来。
这弟子確实重要,但仗著这份重要便威胁於她,她难以接受。
更让她恼怒的是,在这关键节点,竟出了如此变故。
侯丞摇头:“弟子是想请师父相助除掉敌人而已,不然,徒弟怕某天会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洞府內多有传言,白眉老母的弟子除去炉鼎便剩打手,她从未解释此事,应当不假。
在这邪法、妖法、诡法都存在的落魄山,採补一道只是寻常。
侯丞自从被擒拿回来,日日转修功法,灵气不缺,丹药时有,白眉老母只要求他好生修炼,早日突破练气四层。
而他几位师兄师姐,情况与他並无不同,怕是,等他入了炼气中期,就是被採补之时。
严加看守,逃命无望,採补之后,多半不死也残。
他就是仗著这重要炉鼎身份,才敢开口要求,並威胁白眉老母。
“倒是个会藏头的龟崽子,你那宿敌修为如何?”白眉老母问他。
“炼气一层,或许已是炼气二层,身边有一犬妖,遁速极快。”
这般隱忍的龟崽子,若是鱼死网破,又要耽搁大事。
炼气初期算不得什么大麻烦,白眉老母不愿因此事影响关键计划,便点头答应侯丞的请求。
她唤来两名炼气中期修士:“老三老四,侯丞的事,就交给你们去吧,顺便查查小耗子许久未归,是死是活。”
两人应是。
“谢师父。”侯丞拱手感谢,面色毫不见感激之意。
白眉老母没有言语,面色冰冷,只打出一道灵光,將侯丞体內噬心蛊激发。
小施惩戒。
顷刻,便看见侯丞冷汗淋漓,在地上翻滚不停,痛得青筋暴跳,痛得惨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