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入浅秋,翠微染了斑驳杂色。
落魄山上的野果又熟了一回,白九娘总能寻来些五味子、八月炸、獼猴桃,让王冕吃些野果换换口味。
王冕从一堆野果中取了串嫣红的五味子丟进嘴里,滋甜的味道,隨著咀嚼在口腔蔓延开来。
这般味道,满是回忆。
彼时幼年,爱野果,爱嬉闹,爱鱼虾,志在潭中肥鱼、松间雉兔。
如今少年,好修仙,好剑法,好勤勉,志在炼气圆满,痴心筑基。
时过境迁,山中野果的滋味还如往年一般甘甜未变,却再也不及法力与日俱增,剑法渐入佳境的滋味美妙了。
吐了核,王冕又抓起长剑,剑吟声响,剑光舞动。
如今的他,甚是迷恋这种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滴进步的感觉,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每天都在变化。
浓夏过,秋风凉。
朝朝见剑影,暮暮见剑影,朝暮往復。
每日修行,王冕就在潭边巨石上刻下一道痕跡,不知不觉,痕跡就有了三十道。
王冕脑海中,金章显化行行文字。
【下品炼气法:勤修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三层】
【破境食通脉丹一枚,可增筑基功成率百四】
【积:百一】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四百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这两月废寢忘食的修炼,让王冕的修为距离炼气三层愈来愈近,每天五练,再有十日可成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是曾经王冕觉得高不可攀的境界,彼时因为极度缺乏修炼资源,他的修行慢如蜗牛。
如今修炼资源充足,修为与日俱增,两月不计代价的苦修,消耗灵石数十块,即將迈进炼气三层。
几月前的王冕,何曾想过此时光景?
苦修无望,方才鋌而走险,提心弔胆,绕路几百里回山,日夜苦修,力斩炼气三层,昨日种种,犹在眼前。
炼气中期,炼气后期,筑基.....此生,定然要竭尽全力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
“道友贵安!”
打断王冕思索的,是一道自远处传来的女子声音,紧隨而至的是一道灵光,划过长空,径直往松林潭飞来。
似有所感,下一瞬,白九娘將几条肥鱼丟回潭水中,四足生风,一个闪身就靠近王冕身侧,双眸中满是戒备,紧盯那道飞来的灵光。
能让白九娘如此戒备,来人定是炼气中期修士。
將內心的警惕拔至最高,暗暗使出轻身术的王冕,用一种无比熟练的动作,將手搭在白九娘背后,做好隨时都能逃之夭夭的准备。
“道友不必如此防备,妾身並无恶念。”女声传入王冕耳中,飞越而来的灵光骤然停滯,悬在空中,再缓缓降下。
灵光逸散,一面如玉般的芭蕉扇展露,来人身穿锦裙,满头珠翠,腰悬流苏,看其丰腴风韵,三十左右。
面上笑意盈盈,目光顾盼,在王冕和白九娘身上徘徊一瞬,便转移开来。
白九娘一身妖气缓缓运行,大有分庭抗礼之势,鼻尖翕动,只觉得一股胭脂水粉气,还混杂著一股骚气,自对方身上扑面而来。
那身上的肾水味儿,与鸳鸯坡那群女修身上的味道相差无几。
定然不是良家女修。
陌生无比,王冕从未见过此人,不由得再提起几分警惕:“我与前辈素昧平生,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落魄山广袤绵延,灵地星罗棋布,多不胜数,由此山中野修眾多,面对素不相识的修士,定然要防备警惕。
白九娘在侧,王冕口称前辈,並无几分敬意,语气隱含质问。
“妾身支氏,住落魄山东麓珊瑚洞,家中孩儿即將踏上修行路,设下长青宴,此番亦是请友人赴宴之时途经贵地,远远感受到此妖气息,特来一观,妾身唐突了。”支氏含笑解释。
解释著来龙去脉,她又看了白九娘一眼,感受著那股中品妖兽的气息。
再打量王冕的时候,还补上一句:“道友好福缘。”
支氏言语中並无明显无漏洞。
王冕十二岁的时候,苍松子也给他办了长青宴,此宴算作一种对晚辈的希冀祝福,寓意道途长青,其次算作人脉传承,有结识长辈同辈之意。
“家中妖宠,血脉平平,前辈还要为子嗣奔走,晚辈便不留前辈歇脚了。”王冕无心与她攀谈,开口谢客。
陌生修士突然上门,尤其对方还是炼气中期修士,言语之间虽然有理有据,王冕还是觉得对方或许別有用心。
甚至怀疑她可能和翠竹林篁夫子有关,专程前来试探。
念及此处,王冕的手不知不觉就摸到了剑柄上,白九娘的妖气也愈发浓烈暴躁,空气中透著丝丝杀气。
“冒昧而来,妾身唐突,叨扰了道友清修,道友息怒,妾身这便离开。”感受著丝丝杀气锁定她,支氏开口致歉。
她致歉並非是怕王冕,而且惧那条犬妖。
架起法器升空的同时,她又掷出一封请帖:“道友若是有暇,亦可前来赴宴,珊瑚洞敬候道友前来。”
话音未落,法器便腾空而去,只有那封请帖飘到了王冕面前,被白九娘的丝丝妖力缠住,动弹不得。
盯著那道离开得十分乾脆的身影,王冕眉头紧蹙,怀疑伴隨著疑惑涌上心头。
这人来得蹊蹺。
请帖飘向王冕手中,白九娘凝出一行文字:“请帖无毒,只是来人並无好意,略有恶意。”
在白九娘身为妖兽才具备的感知中,对方来此,不怀好意。
他拆开请帖。
【为犬子牧云冲龄启道,適逢周纪之辰,一轮之始,敬备长青素宴!】
【恭迎鹤驾】
【伏惟--------仙兄】
【届时惠临,品茗论道,共鉴犬子初入玄门】
【席设:落魄山东麓珊瑚洞,午刻焚香以待】
【末学羊裘,羊支氏,沐手拜邀,並请携道侣高足同沾法喜】
確是请帖,连所请之人姓名都未填写,看完之后,王冕更觉得蹊蹺了,甚至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看不清背后牵扯。
並无赴宴想法的王冕,將请帖焚烧:“不管她有什么图谋,勤加修炼,严阵以待即可。”
思索不清楚,他也不愿意思索那股阴谋的味道来自何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任何算计到最后,最终还是要看谁的修为更胜一筹。
手持长剑,王冕又开始专心练剑。
白九娘鼻翼翕动,感知片刻,確定四面八方没了威胁,又去潭边,准备捞几条肥鱼晚间燉汤,它有些可惜刚才放了那几条肥鱼,那是它许久才捞到的。
耳边响起道道剑芒破空之声,白九娘妖力成丝,捞起一条瘦鱼,被它嫌弃的丟回潭中。
一人一犬全然不知,那支氏离开松林潭,便下了落魄山。
直奔芦花渡坊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