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早起的曹鑠正在打八段锦,“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鵰......”
一身短打尚带微汗,便有婢女来请,引至中苑。
大堂內,朱木樑柱高耸,青砖铺地洁净,正壁悬著一幅山川河水图,案几上香炉青烟裊裊。
两侧分列坐席,曹操妻妾子女按尊卑次序静候,廊下僕役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今天是有什么大事?”
曹鑠目光一扫,竟是闔家齐聚。
除了已经见过的丁夫人卞夫人环夫人周姬,曹均曹丕,以及刚从军营赶回来的曹昂。
还有——
大姐曹芝,愈发亭亭玉立,风姿绰约,眉眼间几分娇俏明艷,简直大美女。
难怪丁仪那小子念念不忘。
可惜她心不在焉,曹鑠从她面前经过都懒得看一眼,不过曹鑠很开心,再过两年,我的建模也不差。
曹彰才五岁,长得虎头虎脑,很有力气,主动向曹鑠打招呼,很有礼貌。
二岁的曹植则被卞夫人牵著,没走七步就摔倒在地,不哭不闹。
四岁的曹婉躲在周姬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其母也为婢,已逝世,她便由周姬抚养长大。
要说身份低微,她比曹鑠还低。
当然还有最后出场的曹操,他身著藏青色胡服,简朴干练,脑袋大脖子粗,果然是曹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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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为大事所扰,他却还是带著威严且慈祥的微笑。
顿时。
堂內妻妾子女,纷纷起身行礼问安,一片恭敬之声。
曹鑠就站在曹丕身旁,发现他蜷缩肩膀,双腿颤抖,呃......二哥我有这么可怕?
实则他暗藏一丝跃跃欲试,想著,待曹操询问子女们起居学业时,以最快速度滑跪向前。
表现,表现!
可惜,今天的曹操没閒工夫逐个问对。
曹丕有点失望。
父亲突然回来,我不得已......昨夜背了一晚的尚书盘庚上,今日却没派上用场!哎哎!困死我啦!
可接下来他就精神了。
“二郎?上前来!”
曹操一开口则堂中寂静,他先看向丁夫人,眼中微带讚许,隨即朝曹鑠招手。
瞬间。
曹鑠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难道是?过继仪式?
底下的曹丕脸色骤变,压抑著期待感与得意忘形,狠狠捏紧指节,盯著曹鑠的背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父亲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曹鑠过继!
正当曹丕为自己的猜测以及表情管理,洋洋得意时。
他冷然发现!
主位上,丁夫人嘴角噙著淡淡笑意,竟是对曹鑠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情。
而曹操看向曹鑠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器重。
这......这不对吧?!
曹丕懵逼。
“若非你母亲提醒,我竟不知今日为二郎生日,来人!取緇布冠,皮弁与冠身来。”
曹操继续沉声说道,又一边打量起眼前曹鑠。
二郎身子骨是弱了些,长得也马马虎虎,比我还丑些,就这双眼睛......很有力气!像我!
曹鑠挠了挠头,真不明白眼前的矮矬子,是怎么生出曹昂曹芝这样的帅哥美女。
隨后又暗道,我都不知自己生日,丁夫人倒是记得清楚。
能不清楚吗?不清楚怎么过继?
呃......当然现在不过了。
打量並暗自揶揄完曹操,他又偷偷瞥了眼丁夫人。
不得不说,这丁夫人也是神人啊,情绪转变如此之自然?毫无一丝尷尬?
直接无缝衔接?
过继仪式变加冠仪式?
怎么会?
不可能!
曹丕哑麻呆住了,如遭雷击,瞪大双眼,怀疑是昨夜熬夜出现幻觉。
別看这加冠仪式只有家人参与,一般都需要邀请宾客,请几位名士吹吹牛什么的。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换种说法就是,曹操扛著天大的压力,却还能抽空为曹鑠加冠,这含金量懂了吧?
懂的都懂!
显然曹丕是懂的,一股巨大的落差与酸涩直衝头顶,他脚步虚浮,身形一晃便要跌倒。
却见卞夫人一手抱著曹植,却还能伸出一手,稳稳撑住了他。
可她素来稳重內敛的脸,却也控制不住抽抽,扭曲。
一旁的环夫人眉头紧蹙,心中暗自腹誹,想不到二郎竟得夫君如此高看?
哼!没什么了不起的!
待我怀孕生子,必是聪慧过人,最得夫君偏爱!
她瞥见卞夫人神色晦暗,促狭开场白,“姐姐平时都化这么浓的妆吗?不像我每天素顏朝天妆都不会化。”
卞夫人懒得理她......却忍不住回懟,“妹妹自称素顏朝天妆都不会化,其实面脂铅粉眉黛膏一样也没落。”
“今二郎加冠,为何你愁眉不展?”
“无他,子多烦恼......”
无子的环夫人败下阵来。
对面的周姬则悄悄鬆了口气,为曹鑠感到欣慰,隨即又似想到什么,伸手將曹均紧紧揽在臂弯。
而曹均扭动著身子,不甚乐意,懂事的曹婉却更紧地抱住了她的大腿。
曹彰仰著小脸,全神贯注,满眼嚮往,恨不得也能早日长大加冠,成为父兄一般的人物。
大姐曹芝依旧神游天外,心不在焉,对堂中事漠不关心,就像被谁勾了魂。
而站在曹鑠身侧的曹昂,此刻双目发亮,满脸真切欢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频频对曹鑠点头示意。
他咳嗽一声,示意曹鑠此时应当向前,受礼。
曹鑠进步,先加緇布冠,由丁夫人戴上,送上祝福:“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倒是挺符合现如今痛改前非的他。
以及丁夫人对他的期望。
隨后。
在张监奴一声声祝辞中,曹操又再为曹鑠加皮弁,寓意可从军理事,三加爵弁,示可入仕祭祖。
“兗州危亡之际,家国多难,汝当立志,为国分忧,为家担当。”
曹操震声道。
“汝往日虽有过失,今幡然醒悟,有勇有谋,堪为曹家子弟,今日为汝行冠礼,取表字——子璘!”
鑠为金光,璘为玉光,金玉齐辉,皆是美盛光明之意。
子没別的意思,就是高贵男子的意思。
曹鑠鬆了一口气,还好没叫什么曹少璘。
在张监奴的示意下,他躬身跪地,行三叩之礼。
“儿谢父亲赐字,谢父亲母亲为我冠礼。”
曹操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依旧锐利,却带著一丝期许,“子璘,汝已成年,当知责重。”
曹鑠先唯唯再诺诺,面带喜悦,转头与曹昂分享,“吾自当为父兄分忧!”
曹昂欣慰之余,不由得看向丁夫人,就好像在说,我二弟天下无敌!呃......我二弟怎么样?
见此,丁夫人自然欣喜,子脩总掛念著二郎,可二郎也掛念著子脩啊,二郎真是越看越顺眼。
她双手捧冠服一套赠与,看著有些宽鬆,却也是她连夜亲手缝製的。
曹鑠再谢过,自然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什么我现在住的还是柴房改造小院,身边连一个奴僕也没有。
只要他想,这点小要求不再是问题。
加冠礼罢。
曹操心繫大事,转身往外走,全程除了为曹鑠加冠赐字,再没问候其他子女一句,也没与夫人们多言半句。
却突然转头,看了曹鑠一眼,发现他脸上除了有些许笑意,竟连一丝张扬得意也无。
暗道,也不枉我百忙抽空,二郎胸有平湖也。
可过不了多久,曹鑠就会让曹操明白什么是,雷霆暴躁,杀人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