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曹操,我真没想夺嫡

第6章 我还真读过孙子兵法


    天色已亮,晨曦穿透大荷山的枝叶,驱散残存的霜露。
    这座坐落於菏泽之畔的小山,算不上险峻巍峨,却胜在地形奇特。
    南侧紧邻沼泽,泥泞不堪,人马难行。
    西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北侧则是悬崖峭壁,天然屏障。
    只有东侧有一片缓坡,坡下一条不大不小的土路,路窄且陡,极易扼守。
    这便是曹鑠与曹真带著八十余人,寻得的藏身高地。
    昨夜天黑路滑,仓促之间,只能做些简单防御。
    眾人连夜砍伐周边树木,製成粗陋交叉架,即拒马,横於土路中间。
    又削出数十根尖尖木刺,埋在路两旁的枯草下,仅用浮土轻掩。
    土路通往的南坡是主力阵地,居高临下,筑以土垒,架著四十余张硬弩,箭矢一一摆好。
    亦备有巨石滚木尖刺等远程器械。
    余人分工明確,一部分守住沼泽边缘,防止敌人从侧面迂迴。
    一部分清理出临时警戒岗,每半里便设一名斥候,紧盯山下动静。
    “这就是二郎说的简单防御一下?”
    只歇片刻就早起的曹真,依旧精神饱满。
    他望著坡上坡下的防御工事,握紧刀柄,惊嘆连连。
    昨夜天黑尚且看不出此布置是否成效。
    此刻天朗气清,眺望真切,分明是扎扎实实的行军驻营之章法!
    更令曹真佩服的是,曹鑠思虑周全,既防备侧翼,又广设眼线。
    “难道二郎真是天才?”
    太阳尚未升起,他就伸手抹额,竟被惊出冷汗。
    他想到,自昨日遇伏开始。
    曹鑠展现出的未雨绸繆,急中生智,冷静从容,把控人心,料敌於先......
    再到今日之深諳兵法,种种种种,无不令人骇然。
    这还是恶名昭著,不学无术的曹二郎?
    曹真摇头长嘆,想不明白......却还记得昨夜曹鑠睡前的交代。
    他整理身上甲冑,微微昂起胸膛,按刀朝著土垒歇息地走去。
    此时眾人大多靠著土垒小憩。
    昨夜一夜忙碌,砍木削刺布防警戒,人人面带倦色。
    他们的甲冑上还沾著泥土与草屑,手中长刀却依旧握得紧实。
    即便睡著,眉头也微微蹙著,神色间满是警惕。
    “咳咳!曹平夏侯亮,率二什二十人,前往下方检查路障!”
    曹真凝目正色,沉声喊道。
    眾人惊醒,纷纷起身集结,手脚极快,无半点拖沓。
    曹真细道:“拒马柴障要绑紧,记住土坑位置,不要自己踩进去!”
    隨后指著土垒石堆上的弓弩。
    “张大何三!率一什十人,去检查弓弩,受潮的弓弦要擦乾。”
    八十多人已按曹鑠要求,排列编队,伍什队屯百人制,便於战时指挥。
    见几人衣甲不整,曹真上前亲手拾掇整理,又重重拍了拍他们胸膛。
    最后才喊话道:“我等虽是同乡手足,然有懈怠者!休怪我严惩!”
    眾皆闻之正色。
    而曹真有些微微惊讶。
    昨夜曹鑠的交代,就有请他严肃法纪,若发现懈怠者,可適当惩戒,以正视听。
    可此时他,竟看不到眾人有一丝懈怠。
    连平日里与之交好的曹平夏侯亮,也没有打马虎眼。
    曹真无不感慨:
    將得力三军受益,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其所指之將並不是自己,而是曹鑠。
    眾人不是睁眼瞎。
    岂能看不见曹鑠身上的领袖气质?
    其与眾上下一心,则可同生共死,行事有章法,则不敢有懈怠者。
    “我们都听二郎的”可不是说说而已!
    “二郎吩咐!留足半日口粮即可,吃喝完毕,立刻回到自己岗位!”
    待曹平夏侯亮张大何三等人检查工事完毕,曹真开始分发粮食。
    並严格遵从曹鑠之令,留足半日口粮,余则通通吃光,人人吃饱。
    想起曹鑠未起,他拎著水囊夹著布裹,来到靠近树林的青石旁。
    “哈!噗!哈!噗!”
    呼嚕声震天响地,曹鑠正蜷缩著身子熟睡。
    身上仅盖著一件粗布披风,面色依旧苍白,却睡得格外香。
    “二郎倒是波澜不惊......”
    曹真放缓脚步,蹲下身,將水与乾粮放在一边。
    见曹鑠没完没了......他轻轻唤道:“二郎,二郎?”
    他声音极轻,深知曹鑠辛苦疲惫。
    曹鑠缓缓睁开眼,短暂闭目养神,咳嗽两声,“子丹何事?”
    “该,进食了。”曹真回道。
    可曹鑠分明见他面露为难,语带吞吐,莫非急情?
    谁知他小心翼翼,好奇问道:“二郎读过孙子兵法?”
    曹鑠愣了一会,感触良多,“我还真读过孙子兵法......”
    当然是在前世,不过不是学来打仗,而是处世。
    他可以不负责任的说,只要你把孙子兵法读透,赚够三千万根本不是难题。
    当然如果不小心穿越了,那也能派上用场。
    “果然如此。”
    曹真长舒一口气,解了心中疑惑。
    隨之脸上又泛起羡慕之情。
    曹鑠见之愕然,曹真没读过孙子兵法?这不是將来的曹魏名將吗?
    他有所不知。
    曹鑠作为譙县大族,曹操次子,即使是庶子,也很容易读到家族藏书。
    而曹真年少失孤,地位卑微,年轻时很少有机会接触士族圈。
    若他从军立功之后,才有可能。
    曹鑠看著水囊与包裹,笑了笑:“想学?我教你?”
    他的语气有些直白,惊得曹真五官定格,一时不知所措。
    我真能受二郎指点一二?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没等曹真反应过来,曹鑠就朗朗出口。
    他一边念,一边伸手去拿水囊。
    曹真咻地一声!先一步俯身递上。
    又怕麦饼乾涩,恨不得先在自己手心浸泡之后,再送进曹鑠口中。
    “此为始,计篇......未战先算,通过五算七计,先进行战略评估。”
    当曹真正襟危坐细细聆听之时,曹鑠却忽然卡了壳,忘记原文。
    只好以自己的理解加以传授。
    “一曰道,道者,令民与上同意,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
    曹鑠开始讲解五算,即道天地將法。
    “咳咳......子丹可有所悟?”
    曹鑠想先听听曹真的见解。
    可別误人子弟咯!
    曹真眯眼晃脑,措辞道:“我以二郎或將与吴资一战分析如何?”
    闻言曹鑠惊讶。
    子丹不愧是名將之姿,就得实践出真章!
    “我不知吴资详情,却知二郎与眾上下一心,眾可为二郎死!二郎得道!”
    曹真侃侃而谈,引得曹鑠频频点头。
    曹鑠继续说道:“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
    “二郎天黑前便寻得此地倚为险要,就算吴资及时追击,也將受困於黑夜!”
    曹真顿了顿。
    伸出食指补充道:
    “並第一时间令丁仪牛金赶赴鄄城求援,先机亦天时,二郎得天!”
    二人早有默契。
    对话毫无停滯。
    “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
    “二郎择此险地,设防御工事,易守难攻,纵敌至亦望之兴嘆,二郎得地!”
    问对滔滔不绝。
    “將者,智、信、仁、勇、严也。”
    “二郎俱得!得將也!”
    曹鑠怀疑曹真有拍马屁的嫌疑......不过加上曹真这个副指挥官,可谓俱得。
    他继续说道:“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二郎编排队列,嘱我严明法纪,留半日口粮而饱食,二郎得法!”
    此时曹真更加清晰明白,昨夜曹鑠的叮嘱。
    虽然严明法纪没用上,但不能不考虑。
    且留半日口粮,正是对形势判断后,做出最有效用的粮草管理。
    “凡此五者,將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有七计......”
    曹鑠满脸欣慰。
    我这也算名將之师?
    “主孰有道?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强?士卒孰练?”
    曹真昂首挺胸回道:
    “纵不知敌详情,然二郎得道得天得地得將得法,至极致!此战必胜!”
    此刻曹真终於明白!
    为何曹鑠明明身体虚弱,遇此险情,反而镇定从容。
    不是装镇定,假从容!
    而是他真才实干,內心有数、强大自信,自然能够散发出强者气息。
    “二郎!请受我一拜!”
    曹真双腿跪坐,双手作揖,弯腰抵地,行大礼。
    此言传身教,授人以立身之本,等於把上位者大族的核心学问,白送给一个寒门。
    这份恩情,他能记一辈子!
    “以子丹之姿,迟早能学到天下所有的兵法......”
    曹鑠伸手將他扶起,脸色坦荡,毫无挟恩图报之情。
    然而正是这份赤诚,令曹真更为感动。
    “这並不能影响二郎对我的恩情!”
    曹真也没有说出以死相报之类的大言。
    可二人眼中的情谊早已水乳交融。
    “今日身体疲惫,他日我再与子丹交流作战篇。”
    “定洗耳恭听!”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斥候浑身是汗,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神色急切:
    “二郎!曹君!有百余精骑,人强马壮,装备精良!正朝著大荷山赶来!”
    闻言空气凝滯,眾皆神色一凛。
    曹真毫无惧色,一如之前,“把最危险的地方交给我!”
    却见曹鑠面色淡然,“此战我来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