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小路起初极为难走,脚下碎石崎嶇,两旁是影影绰绰的形態怪异的枯树林,仅有点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寂静得可怕。
走出一段后,黄薇薇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江禾,为什么不走左边啊?那边有灯笼照亮,不是应该更安全吗?”
“那不是照路灯,”江禾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冷静,“是『引魂灯』。灯笼光芒带有迷惑心智的力量,靠得越近,待得越久,越容易被侵蚀。轻则產生幻觉,重则心神失守,沦为只知跟著灯笼走的行尸走肉。”
“啊!”阿虎闻言猛地一激灵,脱口而出,“老子刚才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剎住。
脑中想起自己刚才那副鬼迷心窍的蠢样,脸上顿时又燥热起来,幸亏光线十分黑暗別人也看不太出来,他转而用愤愤的语气骂道,“妈的,原来是那些绿油油的鬼灯笼搞的鬼!真邪门!”
“如果一直跟著引魂灯走,最终会被引到一片充满毒瘴的沼泽。”江禾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让听者心底发寒,“在那里,五感混乱,方向尽失,最终被沼泽底下的鬼物拖下去,尸骨无存。”
嘶——
昏暗中,顿时响起几声清晰的吸气声。
阿虎、黄薇薇、刀队和廖雪,无不感到一阵寒意和恐惧。
不过紧接著浮现起来的又是一抹…幸灾乐祸。
“怎么忽然有点期待周鹏飞那伙人现在的下场了……”
“活该!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傢伙,说不定现在都尿裤子了!”
“……”
——
与此同时。
瘴气瀰漫的沼地深处。
“咳咳…该死!这他吗是什么鬼地方!”周鹏飞挥手驱散著眼前浓重到幽绿的瘴气,烦躁地咒骂著。
他们沿著那些灯笼的指引前进,本以为是一条捷径,谁知路越走越窄,周围的瘴气也越来越浓,视线已经不足两米,连路边的灯笼看去,都只剩下一团一团绿糊糊的光晕。
“啊——!”
忽然,一名长河公会的队员脚下一软,猝不及防陷进了泥沼里,而且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著他的脚往下拽一样,眨眼间就沉下去大半个身子…他惊恐万状地伸出手拼命挣扎,向不远处的周鹏飞拼了命的疯狂求救,
“周少…周少救救我!!”
然而,周鹏飞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要施救的意思,阴著脸咒骂了一声『废物』,就带著宋佳人和其他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宋佳人脸色一片惨白,她回头看了一眼在泥沼里绝望挣扎著,迅速下沉的那名队友,嚇得抓紧了周鹏飞的胳膊,“飞哥,我们…我们会不会也……”
“闭嘴!”周鹏飞不耐烦地打断她,“要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拖后腿,我早就到boss面前了!”
不出三息,被丟在后面那个人就彻底没了动静。
六个人进来的队伍,一个捡了买路钱死在了官道上,一个在刚才被这诡异的沼地吞掉,现在就只剩下四个。除了周鹏飞和宋佳人,还有一名心腹手下,以及那个扛著摄像机的跟班。
“周队…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那名扛著摄影机的跟班颤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带错路了?”周鹏飞嘴上强硬,心里也开始发毛。他已经察觉到这些瘴气有问题,不但能侵蚀皮肤,持续吸入似乎还能影响人的神智。
“不是…周队,我不是这个意…”扛摄影机的跟班还想解释,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又是一声惊叫传来,
“啊……!”
走在最前面开道的那名队员突然踩空,整个人瞬间就被脚下的泥沼吞了进去,比先前那个人还要迅速……
一个大活人,眨眼间就在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周鹏飞三人皆是背脊发寒,说什么脚底下都不敢再向前迈进半步……
“飞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走另外一条路吧…”宋佳人嘴唇哆嗦著都快嚇哭了。
“……”
周鹏飞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一句话也没再说,直接调头就开始往回走。
可他刚一转身,就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浓浓的瘴气彻底封死。
更让他们感到惊恐的是,在周围浓重得发绿的瘴气中,响起了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
另一边。
刀队四人跟著江禾,沿著右边没有灯笼指引的幽暗小路往前走。
越往前走,岔路越多,一股陈腐的死气扑面而来。
周围的树木也愈发扭曲,枝干枯黑,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只只垂死挣扎的手。一层淡淡的灰色薄雾,在小道和林间瀰漫,能见度很低,三五米外就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这鬼地方…怎么跟迷宫似的。”
阿虎骂咧著环顾四周,光溜溜的上半身在灰雾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那些岔路口,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腐朽到看不出原色的木製路牌,上面的字跡被侵蚀得斑驳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两个字。
“往…往生?”黄薇薇凑近一个路牌,不太確定地念了出来。
“这边这个写的是『枉死』。”廖雪的声音从另一条岔路口传来,带著一丝凉意。
阿虎则是在第三个路口发现了一块半截入土的石碑,上面刻著两个血红的字,“孽镜”。
一时间,四人都停下了脚步,看著眼前这些诡异的『路標』,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词汇,无论走哪边都透著一股不祥。
“江禾兄弟,咱们走哪条?”刀队开口,几人的目光也都纷纷投向了江禾。不知不觉间,江禾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江禾的目光在几个路牌上扫过,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一条没有任何標记,看起来也最是阴森的岔路。
“跟上。”
四人不再有任何疑问,立刻跟了上去。
这条路比之前的更加难走,脚下是鬆软的腐土,踩上去吱嘰作响。
路边渐渐出现了一些古代搭建的凉棚,早已破败不堪,棚顶的茅草烂得只剩几缕,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凉棚底下摆著些东倒西歪的桌子,上面还有些残破的陶碗。
更让他们心头髮毛的是,在那些凉棚底下,或是在路边,开始游荡出现一些半透明的灰色魂影,这些魂影都维持著生前模样,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只是麻木地重复著一些动作。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颤抖;有的伸出虚幻的手,向著空无一人的前方乞討;有的则在路边徘徊,茫然四顾……
“是鬼!”
阿虎低喝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身后的【虎煞鬼】虚影若隱若现,下意识就要动手,另外几人也瞬间戒备。
“別动手。”
江禾的声音及时响起,“它们没有威胁。”
“没威胁?”阿虎一愣,“可它们……”
“这些只是困在这里的亡魂,不会主动攻击人。”江禾的脚步没有停,一边走一边解释,“不过,要小心那些小孩鬼,它们会趁你不注意,偷走你身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