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次。
江禾从棺中猛地弹坐起来,双眼赤红如血,头髮凌乱,脸上还残留著难以言喻的狰狞,和某种濒临崩溃的亢奋。
他几乎是滚出棺材的,踉蹌著站稳,死死瞪著那无头公主。
但终究还是压住了再次扑上去的衝动…那种被一寸寸撕碎的恐惧和绝望,任谁都不会再想尝试第二次!
可当他再次抱进来一颗头颅放上去,又毫无悬念的滚落,接著那幽冷婂软的声音贴在耳根响起,“夫君,妾身的又头掉了呢~”
他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究还是炸了……
“掉掉掉!掉你妈了个头!”
“老子跟你拼了!!!”
咔…!
死亡!
……
第五十四次。
“找!找找找!”
“我给你找!!”
“我给你找到脑袋当球踢!!”
……
第五十八次。
“给老子死——!!!”
……
第六十次。
“么么~老婆抱抱~”
“老公这就去给你找新头头~”
“要漂漂亮亮的新头头哦~”
……
第六十三次。
“夫君,妾身的头又掉了~”
“砰——!”
“噫~~好球!!”
滚落脚边的头颅,被江禾一脚飞出殿门。
幽绿的烛光,映照著满殿狼藉滚落的头颅,映照著嫁衣如火的无头鬼新娘,也映照著江禾一脚射门的漂亮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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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脸上,混合著一种癲狂、宣泄和莫名畅快的笑容,以至咧出来两排白森森的牙……
鬼蜮?
规则?
找头?
我去你妈的吧!
……
第六十四次。
江禾从冰冷的囍棺中睁开眼。
这一次,
他没有立刻坐起,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喘息。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棺內,望著上方暗红色的棺槨內壁。
眼神冷寂,没有表情。
癲狂的火焰,似乎在不断的循环中燃尽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然而,透过这灰烬,透过那冰冷到死寂的眸子,才会发现……
在这死寂之下,赫然涌动著难以想像的,足以把整个囍堂点燃的疯狂!
这是他对那鬼公主的恨意!是被鬼公主连续摘头六十多次的滔天恨意!
“找…找…找…找…”
驀地,他推开棺盖坐了起来,口中发出无意识的低语。
“我给你找头…”
“我给你找来塞回你屁眼里去!”
他行尸般撑起身体,爬出棺材。
主殿內,
满地都是滚落的头颅,散落各个角落。
那无头的昭寧公主依旧静立在那里,鲜红的嫁衣在满地狼藉中格外醒目。
江禾的目光扫过那些头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走向殿外,风雪扑面。
院落中,一口口囍棺旁,站立著一具具无头的囍袍尸体。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脖颈上空空荡荡,这些都已被江禾取走了头颅。
他踩著积雪走到后面有头的尸身旁,熟练的取下那颗覆盖著薄雪的红盖头脑袋。
转身,走回主殿。
安放。
噗通。
“呀~夫君……”
咔。
死亡。
……
甦醒,出棺,取头,安放,死亡。
再甦醒,再出棺,再取头,再安放,再死亡。
江禾的情绪仿佛被彻底剥离,只剩下冰冷单调的重复,麻木的像流水线的工人。
每一次死亡,带来的不再是恐惧或痛苦,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恨意和疯狂,多死一次,这份恨意和疯狂就多加一分。
他甚至开始欣赏起…每次被摘掉头颅时,那视野翻转的不同角度,以及黑暗降临前那一瞬的绝对寂静。
这就是死亡…
第一百零一次。
江禾把最后一具新娘尸体的头颅抱进来,安放在鬼公主脖颈上。
噗通…
依旧滚落。
江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似乎…並没有太多意外。
“咿呀…”
娇媚婂软的声音响起,
“夫君,妾身的头又掉了呢~”
背后的寒意靠贴近。
他没有反抗,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方便那双手更好地抱住自己的头。
咔。
熟悉的黑暗袭来。
死亡。
……
再次在棺中醒来。
江禾平静的躺著,但那平静的眼瞳深处,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正在缓慢释放。
“不对。”
“全都不对。”
一百零一具尸体,一百零一颗头颅,全都试过了。
没有一个是对的。
“被耍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也许这从头到尾就是个死局,根本没有正確的头?
这位昭寧公主的目的…就是让人在无尽的绝望中彻底崩溃?
但下一秒,
更冰冷的理性压过了这个念头。
“不,一定有逻辑。”
哪怕是鬼的逻辑,怨念的逻辑。
“头…头不在这些尸体上。”
“在哪里?”
他推开棺盖,缓缓坐起。
目光扫过主殿,遍地头颅。
外面,
雪还在下。
满院的无头新娘……
“我已经把棺头庙范围內每一个地方都翻了个遍,铜钟上的刻文除了那段信息,再无其他线索。”
“如果昭寧公主的头真不在这里……”
“那我就得死在这……”
“可是…不应该。”
“一定…一定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头…头在哪?”
江禾的视线,从满地的头颅,缓缓移向那无头的凤冠嫁衣。
嫁衣的下摆,被他之前发疯烧焦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更深的暗红色里衬。
目光又移向两口囍棺。
左边,这是他每次『復活』的棺材。
右边,那口被他打开过的棺材,棺盖依旧敞著,里面躺著那具无头的新娘女尸。
“…等等?!”
看著那棺中女尸,
近乎冰寂的脑中,好似抓住救命稻草般,兀的划过一线闪电。
“我每一次被摘头…都是从身后…”
“…身后…”
江禾的瞳孔,冷不丁收缩了一下,
一直被他忽视掉的某个点,骤然跳出脑海!
他立刻翻出棺来,走到案桌前,抓起了剩下那根凤烛。
烛火幽绿,寒意刺骨。
但这一次,他没有冲向昭寧公主。
而是转身將燃烧的烛火,掷向了右边那口敞开的囍棺!
“呼!”
幽绿的火焰落在棺內,恍如泼了火油般猛地躥起!
烈烈的火舌舔舐著棺木,嫁衣,尸体,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散出一种浓烈的臭味。
江禾死死盯著这一幕。
但是…
什么都没发生。
棺木燃烧,女尸在绿焰中渐渐蜷曲……
昭寧公主依旧静立,两具跪伏的无头尸依旧跪伏。
毫无变化。
“不对…”
“难道猜错了?”
自己每次都是从后边被摘掉脑袋,而且细想,每次被摘头时都是背对著这口囍棺时才发生,包括被肢解那次。
所以,大胆假设…会不会摘他头的鬼手根本不是凭空冒出,而是跟这棺中这女尸有关?
但马上,他又反应过来一些细节……
“前面几次被摘头,这口囍棺还没被打开……”
右边那口囍棺,噼啪燃烧,熊熊绿焰很快波及周围的头颅,以及右边棺尾跪著的那具新娘尸,她仍无反应。
江禾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移回了左边…移回他每次『復活』的那口囍棺。
视线,顺著棺身下滑,落在了棺尾处,那具始终一动不动的新娘尸上。
这一眼看去,
江禾的心臟,冷不丁在胸腔里咯噔了下。
“……”
那具跪著的女尸…移位了。
原本她是正跪在棺尾……
此刻看去,火势逼近,她的位置往左偏移了…很细微的几公分!
江禾的目光,一下子定在了她身上……
一秒…两秒…五秒…
地上的火势越来越近…
她终於…直起了腰。
那面向棺材的跪姿,缓缓地…转了过来。
儘管那颗头早就被江禾摘走,脖颈上空空如也,没有眼睛。
但在她转过来的这一刻,江禾却是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冰冷视线,看向了自己。
“嘻……”
“嘻嘻……”
“被你…找到了呢~”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