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仪的高危警报, 自动上传到云端服务器。
坐办公室的值日人员刷到置顶的红色报警记录,有些傻眼,又有些激动。
“这么快就找着污染物了?”
“坐标在哪里?”
“在乌龙街道新生路……这个位置, 好像离路议员家很近。”
“那一块算是低密度居民区吧?怎么想到去查哪里?”
“不知道,出勤的是谁?能不能连接他们的执法记录仪看一眼……”
……
执法记录仪,别在两位巡查员的胸口, 那照相机的小圆孔, 几秒前就把原确的面孔记录在内。
记录仪的另一头,很可能有人在看,如果在这时立刻弄死他们, 会给人类带来麻烦。
探测仪的圆环中心对着原确。
很巧的是,他并不清白。
“你这仪器故障了吧。”路沛说, “我的餐厅里,活着的食材都没有, 更别说污染物了。”
“不可能,这部设备上午才经过质量检测。”巡查员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觉得污染物在哪?”路沛反问,“桌上的烤鸡?还是那两个人?”
桌边两人, 一位是国民度极高的路巡少将, 另一位一身黑的男人, 冷峻的眼神就很不好惹。
巡查员彼此对视一眼,在对方眸中看见天人交战的复杂情绪, 顶着压力, 推着检测仪往里走。
【高危!】
【高危!】
【高危!】
“滴滴滴滴滴滴!!”仪器叫得越发急促。
随着他们靠近原确,圆环部分的红色亮度越来越高,红到发黑。
“那个……”巡查员声线紧绷,“携带污染病毒的患者,也会……引发它的警报。”
在场所有人都转向原确。
路巡站起身, 与他拉开距离。
接着,路巡主动走到仪器前:“我中午入城时做过检测。”巡查员切换模式,仪器的黄标短暂停歇了下,路巡一让开,它又重新对着餐厅叫唤。
而此时,餐厅门内只剩下原确一个人。
“看来确实有卫生问题。”路巡说。
原确依然坐着。
方才在餐桌上,被路巡几度看穿内涵时,原确感到高度的紧张,可现在,眼见着必然会被发现,它放松了下来。
那么,这几个人都得死。原确淡定地想。接下来是如何处理尸体和后续的问题。
原确过于镇静,好像警报器的锐响压根不存在,污染更是无稽之谈,这让路巡浓重的怀疑和警惕消散些许,巡查员也暗自怀疑是不是仪器出了问题。
危险的阴云笼罩在几人头顶。
巡查员身上冒冷汗,被原确安静盯着,却不敢再上前。
“别开玩笑了。”路沛冷冷地说,“容月派你们来的?”
“我们是环卫部直接派遣的巡查小组……”巡查员说。
路沛打断他的说辞:“我最近升任特别行动局执法官,有点风头,所以整到我头上来了?你们两个真的清楚,替容月办这事,是什么概念?请暂停执法……”
毫无疑问这是容月的阴谋,路沛第一反应是如此,但这二人手里有环卫部直批的证书,如果他现在反抗执法,可能也是……电光火石间,路沛想到一件事。假如,仪器没有出错?
餐厅的小门,连接着后院。
“等一下。”路沛大步流星,“请随我来。”
他领着两人来到后院大树下,原确也跟着他,因此检测仪一直保持着赤红的高警报。
路沛回忆着,点了个位置,让原确用铁锹挖开。
土层之下,是一团黑咕隆咚的不明物质,散发着腐坏的气味。
“仪器探到的……应该是这个。”路沛说。
巡查员面色一变,隔着手套分拨不明物质,依稀认出,类似老鼠的、有翅膀的东西,这是成团的蝙蝠尸体。
“前些天,请了工人来修整后院。”路沛面不改色地说,“我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番交涉后,巡查员做好记录,装走蝙蝠尸体。这几句话给这事下了定义,有心人悄悄往议员家投放污染物,居心叵测,路沛这么一说,哪怕容月想拿这段执法记录做文章,也显得像自导自演。
他们离开,路巡支走方储,问:“怎么回事?”
“是……太一。”路沛难以置信道,“它在后院刨坑,埋什么东西进去,没想到……”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挖开看。
“它一个小猪,从哪里弄来的蝙蝠?真是成精了。”
打猎的战利品被那两个人抢走,虽然是人类主动送出去的,但还是让原确略感懊恼。它知道以后没办法在这个巢穴里储存食物,那些人会再来调查,自己也需越发小心。
原确幽怨地看着路沛,丝毫没有逃生的后怕,仅有隐含的担忧。一点食物都不藏,也不肯食用它的身体,万一半夜饿晕了怎么办,人类?
“污染让它的狩猎能力、思考能力大幅提升,难怪那头畜生逃走了。”路巡若有所思,猪真的会开智,他分析道,“也许它会回来,因为它在这储存食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始终不语的原确。
“可能吧。”路沛说。
这事很可疑,也比较诡异,路巡让他们去医院做污染检测,两人的指标十分健康。一场突来的危机,暂时解除。
-
这场执法的前因后果,当夜便传到容月的耳朵里,他听说的是路沛口述的版本,一群临时工人在修整后院时做了手脚,把污染物蝙蝠埋到树下,当然,他一个字都不信。
最直观的证据是,路沛和这种高危污染物朝夕相处,凭什么一点儿都没有感染迹象?
人是肉体凡胎,根据已有病例,普通人无防护接触二级污染物,七天内便会器官衰竭而亡。定期服用蓬莱之水增强免疫的汤川议员,在被那只鸟直接袭击的第二天就病死了。
路沛一点事都没有。
容月直觉路沛手里握着极其关键的东西,和那个改造人原确有重大关联。
可现在,掌握污染最前沿情报的,应该是搞出这一切事故的巨木医药公司,相关的科研也是他们一直主导。
这也许说明,路沛、路巡,与巨木医药达成了某种背着他的秘密合作?
难道汤川议员的死亡,也在他们的策划之中,而自己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容月一点都坐不住,径直找上巨木医药的现任当家人,林珀。
他旁敲侧击地试探,林珀的态度上瞧不出端倪。
“最近的舆论风向,让选民们对环卫部很不满。”容月说,“关于污染,还有那个逃逸的巨大污染物,你们掌握到哪一步,有没有具体的计划?”
“稳中向好。”林珀笑呵呵地说,“非常细节的内容嘛,得问陈博士。你要是好奇,我帮你联系?”
“你对陈博士很信任。”容月直白道,“他曾经给路沛做过陪读,两人一同吃住,关系密切。”
“陈博士小时候窘迫,凭他自己,没有能力求学,所以受人资助。那也是以前了。”
容月:“你就不担心,资助人挟恩图报?”
“陈博士有分寸。”林珀说。
“当然,塞拉西滨、蓬莱之水,都是他的力作。”容月肯定道,又一转折,“既然如此,在污染和人体的研究上,陈博士想必很有见地,不知道进展到了哪一步?”
“人体实验,是药物研究必要的步骤,那些被试者都是为了人类的健康事业在付出啊!”林珀说。
他自然听出容月怀疑巨木医药与路巡暗度仓储的意思,一通感慨后,便把话题转向和容月的合作上,给予盟友安抚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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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沛后院找出污染物的事情,没传出去,如他所愿的按照‘有心人迫害议员’的结论结案,作为一个悬案投入追查,而暗地里,路巡派人去找那只开智黑猪的下落,一无所踪。
也许是在这件事上没能做成文章,容月在别的地方向他施压。
虽然特别行动局是天马新区的最高防疫行动部门,但容月是黄金议员,又是环卫部的最高执政官,想给路沛找点麻烦,简直易如反掌。
他也有些忌惮,只用些常规手段,比如卡审批、卡资质,在程序上疯狂挑刺。
路沛遇到这些麻烦,受气,加班,挨骂,容月蓄意卡了防疫物资的流程,物资的缺乏,间接导致几名一线工作人员在接触污染物时二级暴露,入院抢治。
虽然人活下来了,仅有轻微后遗症伴随终身,但这让路沛极度的内疚、自责,哪怕原确在身边,也由于发作的愧疚感几天几夜的睡不着觉,必须依赖安眠药入眠。
“我不想做这份工作了。”路沛对他说,“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过失,但我很难受,我也有错……我心不够硬,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如果没法把一个人的一生,看成一个普通的数字,就当不了政客。路巡是对的。”他靠在原确的肩头,喃喃地自我批判许久,最后得出结论,“我要辞职。”
他一难过,原确便深感低落、烦躁。闻言立刻希冀地问道:“什么时候辞职?”
“嗯……等路巡出狱吧。”路沛说,“他一个人压力太大了,我得帮帮他。”
该死的白丑,无能的兄长。原确冷嗤一声。这样差劲又丑陋的雄性,也就只能在人类的属地中苟活,丢到海洋里甚至无法存活过三天,不如单核生物的一根鞭毛。
而它是截然不同的强大物种,无论在哪个世纪诞生,迟早会成为独一无二的生物圈霸主。
半夜,生物圈霸主悄悄打开路沛的平板,预备帮人类处理一些工作,减轻他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