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团明黄色的秽炁並没有在中丹田停留太久。
只是在中丹田盘桓了片刻,然后便沿著周元的双臂,经过肩井、曲池、手三里,直奔手掌而去。
速度极快。
像是一种自然而生的本能,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团明黄色的秽炁就已经衝到了掌心。
然后,它离开了周元的身体。
周元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掌心,正有一粒粒明黄色的光点渗出来。
那些光点很小,只有黄豆大小,顏色依旧是明黄色,像是琉璃一般,纯净无杂,呈现一种温润如玉的宝光。
悬浮在周元身体周围,静止不动。
像是在空中扎了根。
周元和周丰都愣住了。
谁也没料想到还有这种变化。
周丰蹲在周元身边,目光扫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明黄色光点。
“一粒,两粒,三粒……”
他数得很慢,很仔细,目光从周元的左手边移到右手边,从上往下,从左往右,生怕漏掉任何一粒。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周丰的手停在半空中。
二十四粒明黄色的秽炁珠,静静地悬浮在周元身体周围。
每一粒都一般大小,一般顏色,像是同一炉烧出来的琉璃珠子。
它们排列得並不规则,有的在肩头,有的在腰间,有的在腿侧,但每一粒都稳稳噹噹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元低头看著这些珠子。
它们给人一种混合了三种秽炁特性的感觉。
有赭黄色的“重”,有金黄色的“活”,有淡黄色的“轻”。
三种特性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炁息。
“爷爷……”
周元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元元,你感觉怎么样?”周丰忙问。
周元深吸一口气,把意识沉入体內,仔细感受了一遍。
三丹田里的丹丸还在,依然在缓缓自转,依然保持著那种奇异的同步。周元和那些悬浮在体外的秽炁珠之间,存在一种很清晰的联繫。
“我感觉很好。”
周元斟酌著用词:“貌似,这些秽炁珠很听话。”
“听话?”
“对。”周元点点头,“就像是我的手指一样。我想让它们动,它们就会动。”
说著,周元尝试著去操控那些秽炁珠。
意识一动。
二十四粒明黄色的珠子同时颤动了一下。
隨后,二十四粒珠子开始缓慢地移动,从原本杂乱无章的位置,慢慢地向周元的双手聚拢。
左边十二粒,右边十二粒。
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分散开来,像是两串被无形丝线穿起来的念珠,悬浮在周元双手上方。
周元伸出左手,十二粒珠子悬在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他又伸出右手,另外十二粒同样悬浮、同样旋转。
两边的转速一模一样,像是镜子里的倒影。
周丰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刚学会纳秽,丹田里的秽炁少得可怜,每次从体內引出秽炁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引出来的秽炁也是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即便是现在,周丰都难以做到將秽炁擬炁化形。別说凝成珠子了,就是保持一个稳定的形態都很困难。
而现在,他六岁的孙子,第一次炼秽,就直接凝出了二十四粒实质化的秽炁珠。
这已经不是“资质好”能解释的了。
这孩子,老天爷何止是赏饭,简直是把饭桌都搬到他面前了,然后端起碗,生怕他消化不了,又嚼碎了,亲自餵到他嘴里。
周元没有注意到爷爷的表情变化,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秽炁珠上。
其中的真炁很纯粹,很浓缩,像是把一大团秽炁压成了一粒小小的珠子。
这种感觉,就像爷爷说的“浓缩就是精华”。
他尝试著操控其中一粒珠子。
左手掌心上方,最外侧的那一粒明黄色的珠子从队列中飘了出来,悬浮在周元面前。
周元盯著那粒珠子,然后看向厂房角落里的那堆砖石。
那里堆著一些碎砖头,是几年前修缮厂房时剩下的,一直堆在那里没人动。
周元抬起手,指向那堆砖石。
“去。”
那粒明黄色的珠子像是听到了號令的猎犬,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周元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它的轨跡,只看见一道明黄色的光线划过空气,然后……
轰。
一声闷响。
那堆砖石最上面的一块整砖,被那粒珠子击中的瞬间,直接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竟直接被腐蚀出一个坑洞。
砖石的表面滋滋作响,冒出一股青烟,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坑洞的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烧灼过。
而那粒明黄色的珠子呢?
它在击穿砖石之后,並没有消散,也没有停留,而是悠悠地从砖石中飘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回到了周元的左手边。
依然悬浮著,依然明黄色,依然黄豆大小。
分毫未减。
周元看著那粒珠子,眼睛亮了起来。
周丰也看著那粒珠子,眼睛瞪得滚圆。
老人快步走到那堆砖石前,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那个被腐蚀出来的坑洞。坑洞的內壁非常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好厉害的腐蚀。”
周丰喃喃自语,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周元。
“元元,你这珠子的威力,比爷爷我全力施为还要强。”
老人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惊嘆和欣慰。
“而且……”
他走回来,蹲在周元面前,目光落在那二十四粒悬浮的珠子上。
“这东西是你三种秽炁合炼而成的,按理来说,应该兼具伤体、损炁、惑神之效。”
周元点点头。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赭黄色的秽炁能腐蚀有形之物,金黄色的秽炁能侵蚀先天一炁,淡黄色的秽炁能扰乱神识。
三秽合一,这三种效果应该都会保留。
更何况,这珠子中,金黄色的水行秽炁占比是最多的,对於先天一炁的侵蚀效果,应该还要更强。
“就是不知道打在异人身上会是什么效果。”周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