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物这东西,和酒有点像。同样的粮食,有人酿出来的是劣酒,有人酿出来的是好酒。区別在哪里?”
“在水质、在温度、在发酵的时间、在罈子的材质。”
他指了指脚下的池子。
“咱家这些池子,每一个都是用老砖砌的,那种从老宅子上拆下来的、用了几十年的老砖。砖里头本身就有一定的秽炁,虽然微弱,但確实有。”
“池子底下的土,是咱村东头河滩上的淤土,是那些水草河蚌,臭鱼烂虾,时候日久,堆积出来的。別的地方的土,养不出这个味儿。”
他越说越来劲,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酿造工艺。
“还有搅拌的频率、温度的控制,这些细节,都是爷爷这些年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周丰拍了拍池沿,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
“咱家这个厂子,看著破破烂烂的,但这八个池子里的秽炁浓度,可劲找去,找不出第二家来。”
二十年。
八个池子。
爷爷积年累月的心血。
“爷爷,那我现在能开始练了吗?”
周丰看了周元一眼。
“急什么?”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三秽法可以练,但不能瞎练。你才三岁,身子骨还没长开,贸然纳秽入体,搞不好会出大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发黄的小册子,在手里掂了掂。
“先回去,爷爷把功法从头到尾给你讲一遍。等你听明白了、想清楚了,咱们再开始。”
周元点点头,从池边跳下来。
“走吧。”
周丰说道,並伸手拉灭了灯。
周元跟著爷爷走出厂房,
周丰锁上铁门,把那串钥匙重新掛回腰间,说道:“回去吃饭,你爸该等急了。”
周元应了一声,爬上了三轮车的车斗。
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驶出铁门,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两人回到家,周丰把车停稳,熄了火。
周元从车斗里跳下来,腿脚有些发麻,坐了三轮车顛了二十来分钟,三岁的小身板確实有点吃不消。
“你爸呢?”
周丰左右张望了一下。
堂屋的桌上放著一张纸条,被茶杯压著。周元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纸条上是周雄那手有些潦草的字跡:
“爸,我去镇上买点菜,中午做个红烧鱼,元元爱吃鱼。”
周元看著这张纸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著“让我想想”,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转头就去买鱼了。
这大概就是当爹的彆扭,心里已经默许了,但面子上还是要端著,好像买条鱼就能把这事遮掩过去似的。
周丰也看到了纸条,老人家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走。”他拍了拍周元的后脑勺,“趁著这会儿有空,爷爷带你去个地方。”
周元跟著周丰穿过堂屋,走过那条走廊,来到一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前。
这间房周元以前注意过,但从来没进去过。
门总是关著的,门上掛著一把老式的铜锁,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
周丰从腰间那串钥匙里找出一把最小的,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锁簧发出“咔噠”一声脆响,木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线香气息飘了出来。
周元跟著爷爷跨过门槛,走进房间,然后站住。
这间房不大,大概只有十来平方米,但布置得相当规整。地面是水泥的,但扫得很乾净,几乎一尘不染。
正对著门的墙壁上,贴著一幅画。
画不算大,大概两尺见方,画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捲曲,但画面依然清晰。
画中是三位女子。
她们身著华丽的衣袍,衣袂飘飘,立在云端之上。
正中那位头戴凤冠,面容端庄,手托一只金斗,斗中似有雾气升腾;左边那位怀抱一柄宝剑;右边那位则持一柄剪刀,眉眼凌厉。
三位女子的脚下各乘著一只神鸟,长尾曳地,神態灵动。
画的下方是一张供桌,也是老物件了,漆面斑驳,但擦得很亮。
供桌上摆著三只铜香炉,一前两后,呈品字形排列,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常年有人在烧香。
香炉前面放著几只瓷碟,碟子里盛著一些供品,几块糕点、几颗红枣、一小碟花生。
东西不多,但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供桌前面是一只蒲团,蒲团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周元仰头看著那幅画,脑子里飞速运转。
三位女子,乘神鸟,持剪刀、宝剑、金斗……
这个组合太经典了。
但周元依旧转过头,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爷爷,这是谁呀?”
周丰站在供桌前,整了整衣领,他脸上那副隨意的表情收了起来,变得郑重。
“学一家本事,拜一家祖师。”
“元元,你且跪下。”
周元没有犹豫,走到蒲团前面,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周丰站在他身旁,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头,朝著那幅画行了一礼。
然后他侧过头道:“这是三霄娘娘。”
周元心道,果然如此。
三霄娘娘。
云霄、琼霄、碧霄。
封神演义里,这三位的名头可是响噹噹的。摆下九曲黄河阵,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胸中五气,逼得元始天尊亲自出手才降服。
而现在,爷爷告诉他,这三霄娘娘是自家这一脉的祖师?
周元转过头,脸上写满了诧异。
“爷爷,这三霄娘娘不是封神演义里的吗?怎么成咱们祖师了?”
周丰看到孙子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別看我。”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三秽法里就是这么写的。那小册子开头第一页,就写著要拜三霄娘娘为祖师,你太爷告诉我的时候,我也诧异半天。”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发黄的小册子,翻到第一页,递到周元面前。
周元接过来,低头看去。
“夫秽者,天下至浊之物也。然至浊之中,亦有至道存焉。昔三霄娘娘掌混元金斗,此斗乃天地间第一秽器,专司人间生育、净浊化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