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跟个人精似的。”
周丰感嘆道,看著周元的眼神里满是慈爱:“比你小时候强多了。”
“那可不。”
周雄笑著接话:“我三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你现在也没强到哪里去。”周丰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干事情盲打莽撞,还得我来擦……算了,先吃饭。”
饭后,周丰收拾了碗筷,周雄帮著擦桌子,周元无聊,和正常小孩子一样翻箱倒柜,最后翻出来一本相册。
相册里都是一些老照片,黑白的、彩色的都有。
周元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间简陋的厂房前,身后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那个中年人比现在精神得多,也年轻得多。而爷爷的肥料厂,也开了將近二十年了。
晚上九点多,周雄帮周丰把院门锁好,又检查了一遍鸡舍的门栓,才带著周元上了二楼。
二楼有两间臥室,一间是周雄以前住的,另一间是客房,偶尔陈惠玉回来的时候住。
周元早在两岁的时候,就和爸妈分开睡了。所以他被安排在客房里,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实际上是紫外线照射下,织物中的有机物发生光化学反应產生的醛类、酮类等挥发性有机化合物。
並不是所谓的蟎虫被杀死后的烤焦味。
“早点睡。”
周雄替周元盖好被子:“明天爷爷说要带你去厂里看看。”
“好。”
周元闭上眼睛。
周雄关了灯,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元以为自己会很快睡著,毕竟坐了一天的车,身体確实有些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著很多事情。
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他花了一定的时间才確定。
虽然有著一样的歷史,一样的国家,一样的城市,一样的人物。
他甚至在网上查过,虽然现在网络还不发达,但一些基本的信息还是能確认的,那些他前世熟知的歷史事件,一个不落,全都按照既定的轨跡发生了。
但是,这个世界並没有他前世的父母,甚至连自己前世所住的地方,都成了別人家的田地。
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世界。
也意味著,自己曾想过的那些发財的方法,彩票,足球,比特幣之类的,全都没用。
只能望父成龙,然后继承这一世老爹的家產,也就是那几家超市了。当然,十几二十年后,可能不止这几家。
“不想了。”
周元在心道:“长大后,混吃等死,千万別碰创业,富贵閒人一生也不错。”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浅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尿意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周元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揉了揉眼,適应了一下黑暗,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爬下床。
卫生间的灯开关有点高,还是绳拽的那种,他踮起脚尖才够到。上完厕所,洗了手,他打著哈欠往回走。
路过爷爷房间的时候,周元注意到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微光。
“爷爷还没睡?”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门是虚掩著的,半开了一道缝。
周元犹豫了一下,三岁小孩的好奇心有时候是挡不住的,更何况他骨子里装著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他轻轻走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周丰盘膝坐在床上。
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前世很多上了年纪的人睡觉前都会打坐冥想,说是养生。
而且这个时间段,几年前还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气功热,不少老人都信这个。
但让周元瞳孔骤缩的是,爷爷身上正在发光。
那是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像薄雾一样笼罩在周丰的身体周围。
而在那层淡蓝色光芒之中,隱隱约约夹杂著一缕缕浊黄色的气息,隨著周丰的呼吸规律运动。
这是什么?
周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穿越前是个標准的现代人,唯物主义教育培养出来的好学生,虽然相信了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唯物”。
但亲眼看见一个人身上发光,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他呆愣的瞬间,床上的周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光芒开始收敛,淡蓝色的光晕褪去,那些浊黄色的气息也隨之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两三秒的工夫,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周丰还是那个周丰,穿著一件旧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和普通的老农民没什么两样。
周丰下了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低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周元。
“元元?”
老人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丝意外:“怎么没睡?上厕所了?”
周元抬起头,看著周丰的脸。
灯光下,老人脸上的皱纹、白髮、眼神,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別。
但周元的脑海里还在回放著刚才那一幕,蓝光、黄气、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心底那个巨大的疑问。
“爷爷。”
周元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三岁孩子特有的软糯,但语气却异常认真:“你刚才……身上好像在发光。”
空气忽然安静了。
周丰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凝固了。
他低头看著周元,眼神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狂喜?
“真的?”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蹲下身子,双手按住周元的肩膀,力度大得让周元微微皱眉。
“元元,你真的能看到爷爷身上在发光?”
周元看著爷爷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灼热得惊人。
他点了点头。
“能看见。”周元说。
“蓝色的光,还有一些,黄黄的,像烟一样的东西。”
周丰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然后,他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双手捧住周元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孙子的脸颊。
“好!”
“太好了。”
“你爸没那个资质,没想到,元元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