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有一个亡灵世界

032:谈


    维恩哈特的身后跟著几个侍从,但没有人敢跟得太近。他走过的地方,贵族们纷纷低下头,侧身让路。
    巴拉克男爵和那几位实权领主也连忙退到一旁,微微欠身致意。
    伯爵穿过人群,走到林奇面前。
    他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
    那双被岁月磨礪得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从林奇的脸扫到他的肩,从他的肩扫到他的腰,像是在审视著什么。
    片刻后,维恩哈特伯爵笑道:“你跟你的父亲长得很像。”
    “不。”
    “你比他要英俊得多。”
    林奇仍然保持著原本的风度,不卑不亢,仿佛丝毫没有被这位尊贵伯爵的气场给震慑住。
    他礼貌的道:“承蒙您的称讚,我父亲在世时也经常与我提起您,曾经的黎明之剑,可是所有南境骑士的偶像。”
    维恩哈特伯爵曾经也是一位强大的骑士,黎明之剑的声威享誉整个洛仑特。
    只不过他在几十年前受了致命的创伤,实力大幅度的衰退,外加上年老体衰,已经基本丧失了从前的实力。
    儘管如此,依然能够从他的言行举止间感觉到一股强者带来的压迫感。
    维恩哈特伯爵目光微微加深了几分。
    作为南境最尊崇的贵族,不管他是否自愿都会无形往外流露一股威势。
    即便是巴拉克他们这样老练的贵族,在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的微微底头,下意识的將自己置於下位。
    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似乎完全没受影响。
    甚至...
    仿佛是错觉似的,维恩哈特甚至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把完全把自己视作与他平起平坐的存在。
    不...
    隱隱间似乎还要比他更高层次?
    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很好奇。
    “呵呵呵,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难得瓦伦男爵还记得。”维恩哈特笑了笑。
    顿了顿,他切入主题道:“鸥歌港那边给我送来了几瓶味道不错的美酒,男爵现在没有什么事的话,不如一起过去品鑑品鑑吧。”
    林奇知道这是要来找自己商討风脊隘口的事情了。
    他点了点头,抬手道:“请。”
    林奇与维恩哈特並肩穿过宴会厅,来到大厅最深处。
    在这里有一片单独的会客区,布置了几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半圈,中间摆著一张矮脚茶几,茶几上搁著几盏银质的烛台。
    两名侍卫在外围停下,林奇与伯爵走入其中。
    维恩哈特在正中的沙发上坐下,靠背很高,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林奇在他对面落座,姿態从容、大方得体。
    一位侍女端著一只银质托盘仪態优雅的走了过来,托盘上面搁著两只银酒杯和一只细颈的银酒壶。
    她在茶几前跪下,將酒瓶倾斜,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在烛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酒香隨著倾倒的动作瀰漫开来,醇厚而绵长,带著一丝果木的甜香。
    维恩哈特热情的道:“尝尝。布鲁丹那边的葡萄,去年摘的。整个王国,现在也就鸥歌港那边还能酿出这个味道。”
    林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顺滑,初时是一股清甜的果香,隨后是一层淡淡的单寧涩味,最后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悠长的回甘,可口芬芳。
    他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讚嘆道:“確实很不错。”
    维恩哈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过的旧地图:“男爵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桶过去。”
    林奇也笑道:“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维恩哈特摆了摆手,语气变得隨意起来:“这不算什么。不过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能够花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他顿了顿,接著道:“只不过现在…因为战爭的影响,有些麻烦。许多商路都断了。西边的葡萄酒运不过来,南边的香料也进不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像是隨口问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说,风脊隘口那边也遇到麻烦了?”
    林奇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顿了一下。
    上正菜了么?
    他点点头,神色不变:“確实是。”
    “不久前一伙不知道哪里来的阿斯多克人袭击了隘口。守军没有防备,一时大意,被那群狂徒把隘口给占了。”
    维恩哈特问道:“需要帮忙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让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咽下。
    他知道这是在与他摊牌了。
    看似是一道选择题,实际上人家就只给了他一个答案。
    林奇沉吟了一下。
    其实他对此態度是无所谓的,毕竟他本就不打算捲入这场风波。
    但是作为男爵,他对內对外必须有个交代,该索要的利益,必须得索要。
    这是他的身份就决定好的。
    林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您有把握吗?”
    维恩哈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场谈话会很简单。瓦伦堡不过是个小小的男爵领,与他完全不在一个体量上,完全没有反驳他的实力。
    但这个年轻人的回答,让他忽然有些意外。
    不是爽快的答应,也不是委婉的推諉,而是向他宣明了一个態度——
    风脊隘口,他说了算。
    维恩哈特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发出极轻的“篤、篤”声。他看著林奇,目光里的审视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反问道:“男爵是怎么会觉得,我没有把握的?”
    林奇耸了耸肩:“是伯爵自己告诉我的。”
    维恩哈特目光疑惑。
    林奇声音不疾不徐:“我想如果伯爵真的有十全把握,也不用一直等到现在不是吗?”
    拋开林奇本人不算,只是瓦伦堡的话,確实没什么筹码与他谈判的。
    但是北方的战事有,王室的招牌有。
    只要瓦伦堡死守隘口,再以忠於王室的名义宣起號召南境忠於王室的贵族抵抗叛军,绝对是能给维恩哈特製造不小麻烦的。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伯爵脸上的笑容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林奇继续道:“任何一个存在了千年的族群,都有它的不同寻常之处。伯爵阁下……要小心谨慎啊。”
    “就像您说的,花钱就能解决的问题,都只不过是小问题,可不要因小失大。”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语气却又语重心长。
    维恩哈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是越来越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感到好奇了。
    这样的气场、这样的沉著稳重,比起南境任何成熟贵族都丝毫不落下风,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仓促上位没有能力的贵族次子。
    而且...
    维恩哈特隱隱有种感觉,他並非只是单纯的借別人的势来虚空造牌,他似乎是真有底气?
    一个落魄的小贵族,骑士不过两位的男爵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与他抗衡?
    维恩哈特十分好奇。
    沉吟了一会儿,维恩哈特点点头:“阁下的忠告,我记住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那现在,让我们来具体谈谈,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帮男爵拿迴风脊隘口。”
    林奇放下酒杯,微微点了点头。
    就准备报价详谈这笔交易,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譁声。
    林奇与维恩哈特下意识的往那边看去。
    只见会客区外围,一个宾客正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来,像是喝醉了酒,一路上撞到了几名宾客,引起人群一阵骚乱。
    一名侍卫见状立刻上前,伸手去拦:“先生,这里是——”
    他的话没说完。
    忽然,一道寒光骤然亮起。
    是一柄短剑,窄而薄,从那宾客衣袖里滑出来,在烛火下跳跃著冷光。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快到几乎看不清。
    剑刃划过侍卫的喉咙,就像是划开一块布帛。
    侍卫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刺...刺客!”
    “有刺客!有刺客!”
    附近正在饮酒的宾客大声尖叫了起来。
    下一秒。
    整个宴会厅瞬间骚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