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的入口就在前方二十步外,门边的两堆篝火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跳动著,照亮了门內的一片空地——
盖尔顿住脚步。
身后,二十多名见习骑士也齐齐停住脚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呼吸。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朝著前方看过去,眼睛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前方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
六具。
不,不止。
从寨门口往里,一直到空地深处,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仰面躺著,眼睛瞪得老大;有的趴在地上,后背裂开可怖的伤口;
有的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隔著几步远;有的头颅碎了一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鲜血浸透了乾草,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这...这怎么回事?”
“这...这难道都是少爷乾的?”
“一...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
见习骑士们震惊不已。
盖尔没有说话,他按住剑柄,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尸堆。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边,蹲下身,伸手翻过那人的脸。
古铜色的皮肤,粗糙的皮裤,赤裸的上身,横七竖八的伤疤。
阿斯多克人。
他又站起身,看向另一具。也是阿斯多克人。再一具,还是。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六具。八具。十具。十五具。二十具——
他一具一具地数过去,数到最后,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三具。
二十三具阿斯多克人的尸体,横陈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
有的死在篝火边,有的死在木柵栏旁,有的死在山道入口,有的死在树下。
没有一个活口。
没有一个阿斯多克人逃出去。
盖尔站在尸体中间,沉默了很久。
“盖尔骑士大人……”
身后传来马修斯颤抖的声音。
盖尔没有回头。
“这些…这些都是少爷杀的?少爷他...一个人...”马修斯问道。
盖尔沉默了几秒。
隨即,他开口纠正了马修斯的错误:“注意你的称谓,马修斯见习骑士,这不是少爷,而是你们的领主,我们的男爵大人!”
马修斯身子一震,连忙道:“是...是的,大人!”
盖尔点点头,而后目光望向了山顶方向。
那边隱约能看到跳动的火光。
他拔出剑,中气十足的道:“现在,立刻,马上,拔出你们的十字剑,隨我驰援男爵大人,干掉这群阿斯多克人!”
“干掉这群阿斯多克人!”
......
与此同时,林奇带领骷髏们已经杀到了山顶。
他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朝前望去,神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那群阿斯多克人…在搞什么鬼?
前方的山顶是一处天然的平坦平台,方圆大约百步。
平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诡异的建筑——
祭坛。
那是用粗糙的石头垒成的圆形高台,高约半人,檯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歪歪扭扭,不像是文字,倒像是某种扭曲的符號,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祭坛周围插著十几根火把,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著,把整个平台照得通亮。
火把的光圈里,二十多个手持弯刀的阿斯多克人正围成半个圆,面朝祭坛,一动不动。
他们赤裸的上身在火光中泛著古铜色的油光,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近乎狂热。
祭坛上方,立著几根粗大的木桩。
木桩上绑几名年轻少女。
她们一丝不掛,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头无力地垂著,看不清面容。
但她们的身体在火光中白得刺眼,喉咙处、手腕处、脚踝处,各自裂开一道可怖的伤口。
鲜血正从那些伤口里缓缓渗出,顺著皮肤流淌下来,滴落在祭坛的石面上,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些诡异的符號。
祭坛的正中央,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怪异服饰的阿斯多克人。
他身上披著一件拖到脚踝的长袍,那长袍不知道是用什么兽皮缝製的,上面掛满了五顏六色的骨片和羽毛。
脸上戴著一副面具,面具用骨头雕刻而成,眼眶处挖了两个洞,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根长长的木杖,杖身上同样刻满了扭曲的符號,杖首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火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那人在祭坛上又蹦又跳。
他的动作夸张而又扭曲,时而高高跃起,时而匍匐在地,嘴里念念有词。
那语调古怪至极,尖锐刺耳,像是野兽的嚎叫,又像是垂死者的呻吟。
“呼……哈……呼……哈……”
祭坛周围那些阿斯多克人便齐声应和,声音低沉而狂热。
“呜——”
“呜——”
“呜——”
火光跳动,鲜血流淌,那些扭曲的符號在血水在火光下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
林奇眯起眼。
这些傢伙到底是干嘛呢?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少女身上。
一动不动。
是死是活?
玛格丽特在不在里面?
他看不清她们的脸。
但不管怎样——
林奇收回目光,眼神冷了下来。
不管这群阿斯多克人在搞什么鬼,他都没打算让他们继续搞下去。
待会儿留个活口,问一下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下头盔的面罩。
“咔噠。”
身后,五具骷髏无声地站了起来。
“上。”
五具骷髏如离弦之箭,衝出了灌木丛。
精英骷髏2號冲在最前,它双手握著那柄大剑,剑身在火光中拖出一道冷光,直直撞向最近的一个阿斯多克人。
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剑劈中胸口。
“咔嚓!”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飞出三四步远,砸在祭坛边缘的石头上,再也没动。
骷髏1號、3號、5號紧隨其后,从侧面杀入敌阵。
锈剑刺入咽喉,连枷砸碎颅骨,那些围著祭坛的阿斯多克人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就已经倒下四五个。
“敌袭!”
一声暴吼炸开。
那是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阿斯多克人,比周围的族人高出整整一头,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手中握著一柄比其他弯刀更长更宽的刀,刀刃在火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首领。
他扫了一眼那些衝来的“铁皮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拦住他们!”他大吼:“不要打扰萨满大人祭祀!”
剩下的阿斯多克人如梦初醒,抓起弯刀,嚎叫著冲向骷髏们。
二十多人对五具骷髏。
人数占优。
但——
骷髏2號的大剑横扫而出,两个冲在最前的阿斯多克人同时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內臟滑落,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骷髏3號的连枷呼啸著砸下,铁球狠狠砸在一个阿斯多克人的头颅上。颅骨碎裂,红白之物四溅。
骷髏1號和5號背靠背,锈剑一左一右刺出,两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阿斯多克人同时捂著喉咙倒下,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
骷髏4號站在外围,骨箭一支接一支,每一箭都精准地射进一个阿斯多克人的眼眶或咽喉。
弯刀砍在板甲上,火星四溅,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骷髏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是一剑一剑,一斧一斧,一锤一锤,收割著生命。
不到三分钟。
二十多个阿斯多克人,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握著弯刀,一步一步往后退,脸上全是惊恐。
“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不是人…不是人…”
首领站在最前面,身上已经添了四五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拉到腰际,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喘著粗气,眼中又惊又怒。
眼看战局已经完全呈现一边倒的趋势,占尽上风的林奇正准备一鼓作气的將这些阿斯多克人全部干掉。
可就在这时。
突然,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
“呼呼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狂风掠过旷野。那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林奇猛地抬头。
祭坛中央,那个穿著怪异长袍、戴著骨头面具的萨满已经停下了又蹦又跳的动作。
他双手握著那根木杖,高高举起,杖首那颗暗红色的石头正在剧烈闪烁。
石头表面,一团火焰竟然正在凭空凝聚!
林奇瞳孔骤然收缩。
“轰——!”
火焰脱杖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灼热的轨跡,直直射向距离祭坛最近的5號骷髏,狠狠砸在它的胸口。
顿时,那副精钢打造的连身甲,开始融化。
钢铁像蜡一样软化、流淌、滴落,露出下面的骨骼。
林奇大吃一惊。
他站在战场边缘,看著那堆残骸,瞳孔猛地收缩。
火球。
那是火球。
林奇的脑海中翁的一声。
然后,一个念头在脑袋之中轰然炸开——
“火…火球?”
他喃喃出声:“魔…魔法!”
他的眼睛瞪大,死死盯著那个萨满。
“这个世界…”
他的喉咙滚动,咽下一口唾沫:“这个世界居然也有魔法!”
他再次看向祭坛中央那个戴著骨头面具的萨满。
怪异的装束、古怪的木杖、诡异的祭坛...
这时候这一系列的东西飞快的在他脑海之中来回碰撞,立刻勾勒起了一个形象。
一个在这具身体原主人儿时记忆里面出现过多次的形象。
林奇深吸一口气,震惊的道:“巫师...”
“这傢伙...”
“这傢伙是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