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瑞祥布庄。
张玄穿著內院劲装,大步跨入布庄,没有理会前头招呼的伙计,而是一把掀开厚重的布帘,径直走进了后院。
后院內,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正聚在一起掷骰子。
听到脚步声,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干什么的?后院重地,瞎了眼敢往里闯!”
其中一个汉子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张玄神色漠然,从怀里掏出那把库房钥匙和地契,隨手扔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拿点东西而已。”
那汉子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契,脸色微变。还没等他回话,里屋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哎哟,这位就是张玄兄弟吧?”
一个穿著锦缎长衫的青年快步迎了出来。他手里盘著两枚核桃,脸上堆满了开心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在下孙威,王庭是我亲姐夫。昨晚我姐夫就派人打过招呼了,来来来,张兄弟,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
孙威显得极其热络,一边对著张玄笑,一边转头给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立马端著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著厚厚一沓大通钱庄的银票,以及一个雕花的精致木盒。
“张兄弟,这里是三百两银票,一文不少。这木盒里,便是我姐夫答应你的两株血参,你清点清点。”
孙威笑眯眯地指著托盘。
张玄没有去接银票,而是挑开了那个木盒。
盖子一开,里面铺著黄绸缎,躺著两株通体饱满的血参,根须茂密,卖相极佳,隱隱还透著一股辛辣味。
孙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两株不过是十年份的普通血参,被他用兽血浸泡,又拿秘药催发,拿这玩意儿打发一个泥腿子,绰绰有余。
然而,张玄看著盒里的“极品血参”,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卖相確实唬人。
但张玄吃过什么?
赤血参膏。
这也让张玄明白了,血参的好坏,是能用气血去检验的。
真正的极品血参,只要武者靠近,体內的气血就会產生强烈的悸动。
而眼前这两株玩意儿,张玄催动气血去感应,传回来的反馈却极其微小。
“形似而神散。”
张玄两根手指捏起其中一株血参:“次品罢了。”
他將那株血参重新扔回盒子里,目光幽幽地看向孙威:“孙掌柜,这就是王庭教你的待客之道?”
孙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两枚核桃差点脱手飞出去。
老天爷!这怎么可能!
孙威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还想继续狡辩:
“张兄弟,你这话说的,这可是外城能买到的最好的……”
孙威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张玄突然伸出手,五指如鉤,直接扣住了那张石桌的桌角。
伴隨著“咔嚓”一声,那个桌角便被张玄一下掰断。
张玄把石头扔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上前一步,盯著孙威:“我只问一遍,真货在哪?”
被张玄这么盯著,孙威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两枚核桃也“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怪物啊!
没有一丝犹豫,孙威猛地转过身,反手“啪”的一声,给了那伙计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瞎了你的狗眼!”
孙威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让你去內库拿的那两株五十年份血参呢!你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那伙计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捂著脸委屈得不敢说话。
骂完伙计,孙威赶紧转过头,那张脸瞬间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张兄弟息怒!底下人做事不长眼,拿错盒子了!那真正的极品血参就放在那內库里,我这就亲自去给您取!”
说完,孙威便屁顛屁顛地跑进內库。
不多时,他双手捧著一个紫檀木盒,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张玄面前。
盒子打开,那两株血参便躺在里面。仅仅是闻上一口,体內的气血便隱隱有沸腾之势。
张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將紫檀木盒与那三百两银票一併收进怀里。
但他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孙威。
“孙掌柜,你这伙计眼神太差,让我很生气啊。”张玄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幽幽,“今日这邪火要是压不住,毁了我武道根基,那我该跟谁去说理。”
孙威也算得上老狐狸了,一听这话,哪还能不明白?
这泥腿子是要敲他的竹槓啊!
他心里简直在滴血,恨不得给张玄两刀,但脸上却只能堆满諂媚的笑:
“懂!小弟懂!让张兄弟动怒,全是小弟管教不严的过错!”
孙威从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张带著体温的十两银票,双手递了过去:
“恳请张兄弟能收下这笔钱,去春风楼去去邪火。”
张玄两指夹过那十两银票,揣进怀里。
白嫖十两,念头通达。
张玄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点了点头,转身作势要走。
孙威悬著的心终於放下,赶紧弯腰恭送。
结果,张玄刚迈出两步的腿,又停住了。
“张……张兄弟,您、您还有什么吩咐?”孙威小心翼翼地问道。
“道心是通达了。”
张玄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五指,眉头微皱:
“但刚才为了压住这股邪火,我不小心捏了你这桌角。结果你家这桌子实在太硬,反倒硌得我这手生疼。”
张玄將手摊开,伸到孙威面前,一脸委屈地说道:
“伤了手事小,我就怕留下点后遗症,影响我以后练武……孙掌柜,那……”
孙威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敲诈!
这是敲诈啊!
还有没有人管管啊!
“张爷!祖宗!”
孙威快哭了,他颤抖著手,把大拇指上套著的那枚碧绿玉扳指擼了下来,塞进张玄手里。
“张爷你快去药馆看看吧,可千万別耽误了。”孙威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孙掌柜是个会做生意的人,难怪这布庄生意这么兴隆。”
收下了扳指,张玄这才朝门外走去,“顺便告诉我那王老哥,他的诚意我也收到了。以后有什么好买卖,多想著点兄弟。”
看著张玄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孙威衝过去一把关上后院大门,“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这活祖宗,简直比我姐夫还能扒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