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肝成人间武圣

第二十二章 做人


    夕阳彻底沉入江底,城西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因为黑虎堂和怒蛟帮的火拼一触即发,街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平日里那些为了几个铜板就在街头撒泼的閒汉,此刻都像鵪鶉一样缩回了窝里。只有成群结队的帮眾,在街头巷尾来回游盪。
    张玄绕小路,避开了街口巡逻的帮眾,怀里鼓鼓囊囊的。
    那是他买的五斤酱牛肉,一整只烧鸡,还有十个热腾腾的白面大馒头。
    为了不惹眼,他不仅在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破麻衣,还用几片大大的荷叶把油纸包裹了一层。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玄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关上门,向外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瘦猴的窝棚。
    瘦猴正蜷缩在床上,啃著半个发硬的窝头,一边啃一边警惕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叩叩。”
    张玄轻轻敲了两下门,压低声音:“瘦猴,出来。”
    听到是张玄的声音,瘦猴立马蹦了起来,衝到门口拉开门,他顶著一头乱蓬蓬的头髮探出脸来,神色紧张:
    “玄儿哥?这么晚了你咋出来了!外面全是人啊,我正担心铁牛那傻大个呢……”
    “別啃你那破窝头了。”张玄一把抓住瘦猴的胳膊,將他拉了出来,“走,跟我去把铁牛找回来。”
    两人在铁牛家门口等著。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往这边挪。
    是铁牛。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堂口短打沾满了灰尘和汗渍,原本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铁牛!”瘦猴压著嗓子喊了一声,赶紧迎了上去。
    铁牛一愣,看到是张玄和瘦猴,身子便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浑身发抖,抓著自己的裤腿,牙齿打著颤,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恐惧:
    “玄儿哥……俺怕。”
    “堂口今天……今天给俺们发了白面馒头和足斤的肥肉,让俺们敞开吃。可吃完,就给俺们这批新进堂口的,每人发了一条红布绑在胳膊上……”
    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绑在胳膊的红布,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神开始涣散起来:
    “刀疤刘放话了,只要怒蛟帮露头,胳膊上绑红布的,就得先冲。敢退一步……堂口的刀斧手,就从后面砍了俺们的脑袋……”
    张玄看著铁牛在原地不断的哆嗦,他走上前一把拉住铁牛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红布摘了,跟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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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张玄摸出了火摺子,点亮了桌子上的那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张玄伸手,扯开了荷叶和油纸。
    浓郁的酱牛肉香和烧鸡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
    还在担惊受怕的铁牛和瘦猴,此刻早已把帮派的事情拋之脑后。两人的眼珠子一点点瞪大,喉结不受控制地开始滚动,不断发出“咕咚”声。
    但下一刻,这两人竟然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玄儿哥,你拿俺们凑的钱买肉了?这就对了嘛!”
    铁牛死命咽著口水,“这肉肯定大补,你赶紧趁热一个人全造了!武馆练功费气血,你得多吃!”
    瘦猴也赶紧在一旁附和,乾咽著唾沫,努力地將视线从烧鸡上移开:“对对对!玄哥你快吃!我们不饿,铁牛白天在堂口吃过了,我……我刚才那个窝头也顶饱得很!”
    看著两个明明馋得眼睛都绿了,却死活不肯往前凑半步的兄弟。
    看著他们即使明天可能就要去填命了,今天依然要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给自己的决绝。
    张玄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捏了一把。
    “不用再省了。”
    张玄的声音很轻,然后他退后半步,抬起手,將套在最外面的衣服缓缓脱了下来,隨手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都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外衣落地。
    里面,赫然是一身剪裁得体、用料考究的黑色短打劲装。
    衣领和袖口处,用暗线绣著代表黑山武馆內院的云纹。
    换上这身劲装的张玄,双目有神,气宇轩昂。
    “玄儿哥……你这衣服……”瘦猴张大了嘴巴,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衣服了。
    但下一刻,瘦猴的目光顺著那身衣服往下移,落在了张玄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原本惊喜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铁牛也顺著瘦猴的目光看了过去,一双牛眼瞬间瞪得滚圆。
    借著昏黄的灯光,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张玄那从短打袖口里露出的两条小臂上,根本没有一块好肉!
    入眼全是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有的地方高高肿起,有的地方新伤叠著旧伤,甚至结著一层层厚厚的硬痂。
    “玄、玄儿哥……”铁牛怒吼道,“你这身伤……是不是武馆那帮畜生打的?!俺……俺去跟他们拼了!”
    瘦猴更是眼泪夺眶而出:
    “玄儿哥,你为了挣这身衣服,到底遭了多大的罪啊……我也跟他们拼了!”
    看著两个红了眼要拼命的兄弟,张玄先是一愣,隨即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
    “瞎想什么呢。”
    “这是今天下午,內院一位师兄,在一招一式地给我餵招。”
    “餵招?”铁牛和瘦猴听不懂这个词,愣在了原地。
    “对,餵招。”张玄点了点头,“练真功夫,不挨打、不脱几层皮,怎么练得成。”
    说罢,张玄弯下腰,捡起了一块石头。
    “咔噠。”
    一声脆响,石头的一角就被张玄抠了下来。
    铁牛和瘦猴不敢置信的看著张玄。
    “不用再去堂口担惊受怕了,铁牛。”
    “我把皮磨透了。”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外院的记名学徒。我是黑山武馆的內院弟子,张玄。”
    铁牛那张大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又看了看张玄那一身劲装。
    “磨、磨皮……武者老爷……”
    铁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用手捂住脸,这个糙汉子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俺就知道……俺就知道那钱没白花……俺玄儿哥能成……”
    瘦猴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又哭又笑,又给自己抽了一个嘴巴子以后,才確认不是做梦,然后爬过去抱住张玄的大腿,鼻涕眼泪抹了张玄一裤腿。
    “玄儿哥!我就知道咱们不会当一辈子牲口的!呜呜呜……”
    看著这两个在烂泥里挣扎了十几年的底层苦力在崩溃大哭,张玄的眼眶也微微发热。
    他弯下腰,一只手拉住一个,將铁牛和瘦猴一把拉了起来。
    “行了,哭够了就坐下吃肉。今天这顿,咱们兄弟敞开了吃。”
    张玄撕下两只油滋滋的鸡大腿,不由分说地塞进铁牛和瘦猴的手里。
    “这只是个开始。”
    “以后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