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看著王林的眼睛,心底冷笑。
交出来?交出来的那一瞬间,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这头疯狗一旦拿到东西,绝对会立刻扭断自己的脖子灭口,丟进江里餵鱼!
但张玄表面上却装出极度迷茫和恐惧的模样,颤抖著嘴唇:“林、林爷……小人……小人昨天真的是崴了脚啊……小人连您丟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交啊……”
“你他妈还给老子装!”
王林最后的耐心被耗尽了!
他脸上的偽善瞬间撕裂,化作极其狰狞的暴怒。他拔出腰间的砍刀,一把抵在张玄的脖子上,刀尖割破了张玄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老子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非要找死是不是!不说?老子现在就剥了你的皮!”
张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疯狂运转。
“林爷!冤枉啊林爷!”
张玄一把撕开自己身上的麻布粗衣。
“林爷您明鑑啊!您丟的肯定是贵重的大物件吧?我昨天扛包的时候甚至连衣服都没穿,怎么可能在货舱里拿东西。”
“我要是真拿了您的东西,我这光著膀子、连个兜都没有的破裤襠,能藏在哪儿啊林爷!我根本带不出去啊!”
王林看了看张玄赤裸的上半身。
对啊!这小子昨天下午一直在干活,如果是他掉包的,那几斤重的封蜡,他能藏在哪?他根本没机会带出货仓。
线索断了。
唯一的嫌疑人被排除了。
那赤血参膏,真的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彻底人间蒸发了!
“啊啊啊啊!”
暴怒直衝王林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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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是你拿的,你昨天在货仓里摔的那一跤,也他妈脏了老子的眼!坏了老子的风水!”
王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著,原本稍微鬆开的手猛地再次发力,將张玄死死顶在木柱上。
“老子今天实在是不痛快!算你这下贱骨头倒霉,给老子死吧!就当给老子的宝贝陪葬!”
刀锋带著劲风,撕裂空气,直奔张玄的脖颈劈下!
“您劈了我痛快!但那三两六钱银子可就成了死帐了!”
张玄盯著刀锋冷冷地说道。
“呼!”
刀锋悬停在张玄的脖颈大动脉上,甚至割破了一层皮,渗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王林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张玄跌坐在地上,用手指了指王林:
“林爷!我那张命契还在您怀里揣著!那是您真金白银放出来的本钱啊!”
“您现在一刀劈了我,不过是江里多具尸体!但我只要还喘著气,三个月后的工钱、例钱,一文不少全得进您的口袋!”
“您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把我杀了泄愤,却把白花花的银子扔进水里……林爷,这笔买卖不划算啊!”
死寂。
船坞里只有张玄粗重的喘息,和刀锋上滴落的血水声。
王林死死盯著脚下的张玄,胸膛剧烈起伏著,脑海中天人交战。
杀他泄愤?
一刀下去是爽了,但他刚丟了重宝,现在正处於极度缺钱、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態。这个时候,哪怕是一文钱的损失,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这小子说得对,杀一个穷鬼泄愤,哪有留著他榨乾油水划算?
“噹啷!”
王林狠狠地將砍刀插进旁边的木墙里,木屑横飞。
“呼……呼……”
他狠狠一脚踹在张玄的胸口上,將他再次踹翻,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算你脑子转得快!你给老子听好了,从明天起,你他妈每天给老子扛双份的货!敢少一袋,老子剥了你的皮!”
张玄捂著胸口蜷缩在泥水里,粗重地喘息著:“谢林爷……”
“呸!晦气的东西!”
王林狠狠淬了一口唾沫,不再看地上的张玄一眼。他一把拔出墙上的砍刀,气急败坏地衝出了船坞。他心里的怒火还没发泄完,他得去栈桥上找其他倒霉的苦力开刀了。
张玄缓缓从烂泥里坐了起来,伸手抹去脖颈上渗出的一丝血跡。
“赌贏了。”
其实,从昨天下午决定在货仓里故意摔倒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这个微小的破绽迟早会被回想起来。
但他敢冒这个险,就是看准了王林嗜財如命的本性。
一个刚刚丟了泼天横財的赌徒,心理防线早就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个时候的王林,对剩下的每一个铜板,都会爆发出一种病態的护食慾。
那三两六钱银子的命契,就是张玄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张玄篤定,只要自己咬死没拿重宝,並且证明自己根本藏不住东西。
那么,即便王林想起了他摔倒时的反常,即便王林心里有一万个不痛快,这头贪婪的疯狗,也绝对捨不得为了一时泄愤,去亲手断了这最后一条还能榨出油水的財路。
张玄扶著木墙,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重新走入了黑码头的冷风中。
船坞外,江风依旧湿冷。
不远处的栈桥上,正传来其他苦力的惨叫声——王林那头疯狗,正在用皮鞭疯狂地抽打著几个动作慢的倒霉蛋。
整个黑码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中。
张玄扶著墙,深一脚浅一脚地从船坞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玄儿哥!”
他刚一露头,瘦猴便立马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这小子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样,脸上全是没擦乾净的鼻涕和眼泪。
刚才王林把张玄拖走的时候,他连衝上去拼命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麻袋后面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恨自己的懦弱。
当他看到张玄脖颈上的刀痕时,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抓著张玄的裤腿,把头埋得很低:
“玄儿哥……我对不起你,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孬种!”
瘦猴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搐著,眼泪混著鼻涕砸在泥水里:“刚才那狗杂种把你拖走的时候……我就站在那儿,我连衝上去拉你一把的胆子都没有!我算什么兄弟……我不配叫你哥啊!”
他在恨自己。铁牛敢为了张玄去堂口卖命,可他瘦猴,却连在兄弟可能被伤害的时候连喊一嗓子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