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的拳头握紧又鬆开,沉默片刻后问道:
“看流星雨,很重要吗?”
沈婉梨擦著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我不想就这样,好像只能绝望地等著那一刻。我们回去吧,我想到能让我安心的地方去。”
被最亲近的人忘记,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
此时的千州,对她来说已经没有那种家的踏实感了。唯一让她有安全感的,是那栋小公寓、1703號房间。
林简深深地嘆了口气,然后低低地开口道:
“好,我们回家。”
“谢谢你。”
沈婉梨说完,终於再也忍不住,就这样蹲在路边,把头埋进两手间哭了起来。
带著克制的哭声让林简久久立在旁边,就算他是射手座,此时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话来。
眼前这景象,不是正好詮释了那句歌词吗?
水瓶座最爱是流泪,即便是水温比较高的水瓶座,也还是逃不出这个定律。
林简掏出手机,有一条新简讯。
昨晚沈婉梨洗澡出意外的时候,曾用他的手机给王茜发了一条消息,一直到睡觉都没有回信。
现在,回信终於来了,却让林简感到无比冰冷:
“你是谁?我的手机號你从哪来的?我不记得我有个叫沈婉梨的朋友!”
是啊,就连最亲近的父母都忘了,闺蜜忘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梦境存档原本是真的有用,但也只是在一定范畴之內。
或许正是因为拖太久,导致前面的存档过期了,才会发生现在的情况。
如果能再来一次,林简一定会第一时间带沈婉梨回千州,不会磨蹭到今天。
带著一种懊恼的情绪,林简订好了返回市区的高铁票。
沈婉梨哭了不知道多久,重新站起来时眼眶红红的,完美詮释著梨花带雨四个字。
“对不起,我们走吧。”沈婉梨说。
“走吧。”
两人並肩走在千州的街道上,很久都没说一句话。
沈婉梨倔倔地咬著嘴唇,没有再掉眼泪,过了许久才说道:
“对不起,林简。”
“为什么又对不起?”
“本来说好带你逛千州、吃烤鱼的,这次好像没办法了。”
“没关係,这次没办法,那就下次吧。”
“好啊,那就、下次。”
沈婉梨勉强自己笑笑,虽然她知道只是林简在安慰她而已。
已经没有下次了。
真遗憾,还欠林简很多很多,但恐怕没法还清了。
回江城的列车上,沈婉梨呆呆地看著窗外,和来时的姿势如出一辙,窗外的风景也没有变化,只是心绪天差地別。
再也没有唱歌的心情了,只是偶尔会扯一下林简的衣角,確认自己是不是还存在。
过了不知多久,沈婉梨觉得自己困了,她昨晚就没睡多久。带著困意,她叫了一声:
“林简?”
“嗯?”
“我可以害怕吗?”
“嗯,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害怕的。”
“真不想消失啊,你说,我消失后会变成怎么样呢?是所有人都忘记我、看不见我吗?还是像真正死去一样,连同我的形体和意识一起消散?”
林简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真希望是前者,”沈婉梨继续说道,“那样的话,至少我还能从我的视角看到你。”
听上去真不吉利啊,林简心想。
这样不就变成跟在我身边的阿飘了吗?
幸好你不是湘省的,不然就成香飘飘了啊。
还不等他说什么,肩膀处忽然传来沉甸甸的重量。
沈婉梨大概是哭累了,加上昨晚也没怎么睡,现在歪著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你还真是不吃压力啊,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睡得著觉的?
“唉。”
林简长嘆一声,扶了沈婉梨一把,看著窗外风景飞速向后退去。
一个多小时后,高铁到站,林简才把她叫醒。
醒来后的沈婉梨眼角还掛泪,神情懵懵的,看来也没做什么好梦。
“现在几点了?”
“放心吧,”林简说,“才五点,流星雨赶得上的。”
沈婉梨摸了摸自己的脸,祈祷著不要太早消失。
早上十一点的高铁到千州,下午又回到了市区,一来一去连午饭都没吃,林简也是快饿死了。
到家后,沈婉梨把剩下的食材全都拿了出来,在厨房忙碌了许久。
又趁著燉汤的时间,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就连林简的袜子都搓洗了一番。
林简拦都拦不住,最后好歹保住了裤衩子自己洗。
看著沈婉梨在屋內忙碌的身影,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沈婉梨以自己的方式在还恩情。
哪怕她如今身无分文,並且很可能马上就要寄了,她也想要儘量报答林简这段时间的帮助。
传说中有白蛇化人报恩,如果沈婉梨有这样的机会,她应该也会毫不犹豫。
有点傻,但让人动容。
饭做好了,这次沈婉梨整整做了六菜一汤,並且都是超大份,够好几个人吃那种。
“吃吧。”
沈婉梨端起碗筷,吃了一口米饭,然后碎碎念道:
“林简,你以后別太懒了;不要天天吃外卖,这些菜你后面只需要开火热一热,煮个饭就可以吃;你的房间虽然乾净,但偶尔也要整理一下;你借我的凉被和枕套我都洗乾净晾好了,干了之后你要记得收.....”
听到这里,林简放下碗筷,沉声道:
“好了,別说了。”
“可我就是想说。”
“那好,你想说是吧,”林简沉声道,“你如果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那就说说看,这几天的电费、饭钱、还有你身上那套衣服的钱,你准备怎么还我?”
闻言,沈婉梨为之一滯:“这......我......”
这些钱加起来也不多,但对沈婉梨来说,却是怎么也不可能还上的,甚至都没人帮她垫付。
林简用难得严肃的表情说道:“不要以为可以一笔勾销,这些,你都得亲手还给我。”
“但我还不起。”
“还不起就可以不还了吗?”林简抬头道,“不还清债,就別想走。”
沈婉梨知道,这种说话方式,正是林简式的温柔。其实她也想还,不管用多长时间,都可以。
但现实真能允许吗?
林简端起饭碗,以风捲残云般的速度吃完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隨后他便走到床头,拿起了bug笔记。
【回溯时间的bug】
经由上次的验证,现在字符正在跳跃著。由於发生了流星雨推迟两天的怪异现象,林简没有贸然处理这条bug。
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拿起笔在bug后打了√。
字符安静下来,並且由黑色化为红色。这条bug,便成了只有林简才知道的“规则”。
沈婉梨看著林简,却看不到他手里的笔记,只是问道:
“我们现在出发吗?”
林简合上笔记,轻声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