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4月12日。
天气阴。
空气不冷不热。
今时泉是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醒来的。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阳子正在他房间中来回忙碌著,不知在收拾什么东西。
极为熟悉的光景。是不是全天下妈妈都这样的?
今时泉打著哈欠撑起身子。
不过,阳子怎么会在他的房间?
今时泉还有点没睡醒。
恍惚一下后,才隱约想起,因为今天是茶会的日子。为了便利,昨晚他又从公寓回到了家。原来如此。
记忆隨著脑袋清醒过来缓缓回归了。
“阳子。”今时泉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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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话音才落下,一双凉意侵人的手就捏住了他的脸。
是阳子的手。
“嘶。”今时泉吸了一口凉气。接著完全清醒了。
“抱歉。”他老实了。
“没大没小。”阳子轻哼了一声,这才鬆开手,转身又忙碌起来。
今时泉无奈拍了拍脸,接著循著阳子的身影。半晌,他好奇问道:
“话说您这是在干什么?”
“在收拾你的衣服。”阳子说,“对了,既然你醒了。鏘鏘鏘鏘——”
阳子的手中忽然变出了一件和服。
浅蓝色的绸缎,上刺著水波纹样。
“这是?”
“你的新衣服,试试吧。”阳子微笑著说道,“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时间还是太匆忙了,都怪小泉你告诉太晚,加急订做的,今天才送到。真是的。”
阳子紧接著就抱怨起来。
今时泉只得无奈致歉:“是,是,真是抱歉。”
“起来试一下。”
“好。”
今时泉很快爬起来。
脱离了温热被窝、只穿著一件单薄睡衣的身体,能感到空气的丝丝凉意。不过紧接著,一件柔软的和服就披了上来。
今时泉伸开手,將手伸进衣袖,再由阳子衣服整理、又把腰带系好。
“怎么样?”穿好之后,阳子左右打量著今时泉。
“挺好。”今时泉点点头。
对於男生来说,“挺好”已经是最高级的表述了。
隨后,今时泉便又配合著转著身子,好让阳子看清他的全身。
“没什么问题,挺合身的...咦?”
只是,重新转回来的时候,看向阳子,今时泉却发现阳子的眼眶莫名红了起来。
“?”他惊讶看著,有点不知所措。
阳子羞赧地转过了脸,伸手拭了拭眼角。
然后在今时泉的目光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起来。
“妈妈只是觉得,小泉之后就要入赘到雾生家去了,心情有点微妙呢...原来生儿育女是这种感觉...能体会到那种嫁女儿的心態了。”
“......”
“......”
“...生儿育女才不是这种意思吧。”
“怎么都好啦。”阳子吸了吸鼻子,又笑起来,“小泉,委屈你了。”
今时泉只是嘆了声气,伸手抱了抱已经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的阳子。
“不要说这种好像我回不来了的话。”
“但是,也很难回来再看妈妈了吧。”
“......”
这种话,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原来出嫁是这种感觉吗?
好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今时司也。
“泉,醒了吧?等等我们...咦?”
今时泉对著进门后诧异的今时司也无奈地笑了笑。
......
总之,最后在极为复杂的情境中,今时泉和今时司也走出了家门。
红著眼眶的阳子对著他们鞠了一躬:“你们路上小心。”
“好。”
门缓缓合上,阳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时间是下午两点。
因为昨晚有些失眠,所以醒来时候就是中午了。
刚睡醒没多久的今时泉再次打了个哈欠,跟上今时司也的脚步。
“等等到雾生家的时候,我要先去找雾生家主一趟,要麻烦你自己先去茶室了。”
“行。”
隨后,一路无话。
今时泉跟著今时司也到车库,坐上车,直驶向雾生家。
车辆开进雾生家门停下后,他父亲今时司也就如来前所说,先走一步了。
“从这边走过去,你应该还记著吧?”
“嗯。”
今时泉应了一声,告別被管家领走的今时司也,独自一人沿著已经走过一遍的熟悉长廊向著茶室走去。
“也不知道今天茶会会怎样。”今时泉在想著这件事。
毕竟雾生汐可是说要给他介绍她的姐姐,也不知道这名少女究竟要怎么和她的母亲雾生夏子说这回事。
还有,嗯...打算给他介绍谁?
她口中的雾生玲奈么?
就是上次雾生汐旁边那位看起来还挺活泼的少女?
还有雾生诗那边...上次在学校见面之后,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等等要是见了面,又会怎样?
今时泉边走边边想著。
然后某个时候,眼前视野的余光里,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辆...轮椅?
轮椅上还有一名少女。
“?”
今时泉一下愣住了,停下脚步。
他疑惑地盯著轮椅脚踏板上明显是属於一名少女的脚。
穿著一双木屐,脚丫被包裹在洁白的足袋里,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还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今时泉这才惊觉抬起视线,目光顺著少女的腿、轮椅的轮轂,一直上抬。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的全貌,也终於得以进入视野。
是一名极为漂亮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和服,款式和今时泉印象里雾生诗那件樱红色和服相近,但顏色並未那般张扬,显得极为柔和。
除此之外,少女的脸蛋则同样尤为出眾。
白皙柔软的肌肤,像是地面上刚铺上一层的新雪,隱约还能看见其下淡淡的底色。
不知是脸皮太薄,印出了肌肤下血液的淡红;还是只是粉色的和服的反光映衬。
不过不论是哪种,此刻在这般肤色之上,少女五官显得精巧非凡,如精心雕琢、温润白皙的玉石,嘴角还掛著一点恬静的、让人沉醉的微笑。
至於她的眼睛——
今时泉和少女对视上。
黑白分明,仿佛永远潜藏著一种让人安心的静謐气息。
像穿过县界隧道之后迎面扑来的雪国,又像是“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惟湖心亭一点”的湖中雪景。
让人心旷神怡。
同时,少女的眼中,与他对视著的目光,也透露著一丝好奇与探寻。
雾生月也在打量著眼前这名第一次见面的青年。
今时泉。
雾生月默念著这个名字。
上一次茶会她因身体欠佳缺席,现如今,她终於有机会接触。
这名在第一次见面就“俘获”了汐,並在昨晚又被诗说出同意他进入雾生家的青年。
不管怎么说,在她的视角看来,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青年,果然还是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让人忍不住想要知道,雾生诗和雾生汐究竟是看上了他哪点。
这就是她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不过目前看下来...
虽然的確能称得上帅气,但好像暂时没能看出究竟又有什么別的过人之处。
或许还要再接触一番吧。
雾生月想著,朝著眼前眨著眼睛、目光中逐渐流露出些许疑惑的今时泉率先打了招呼。
她微微笑著。
“你好。你就是今时,今时泉?”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像是阳子將和服披到他身上,然后细心地一点一点將他整理好——那样温柔。
“你就是雾生月小姐了吧?”想著,今时泉也微笑起来,朝著这名少女打了招呼。
“咦?你认识我?”雾生月有些惊讶。
“的確听过月小姐的名字。”
“是吗?什么时候?”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遇见了诗小姐和汐小姐。因为汐小姐抢了月小姐你的轮椅,诗小姐便训斥了她一番。这个时候。”
雾生月眨了眨眼睛,隨即,扑哧一声轻笑起来。
她手掩住嘴角:“原来是这种时候吗?”
今时泉耸耸肩:“就是这样。”
“好吧。”打趣过后,雾生月放下手,抿了抿嘴角残余的笑意,接著问道,“那么今时先生,现在是要去茶室?”
“的確。月小姐也是么?”
“嗯。”雾生月点点头,手摇著轮椅,转过方向。
“那么,一起去吧。”
“我推你去吧。”今时泉很快上手,扶住了轮椅。
“那倒是麻烦你了。”雾生月也並未客气,致谢道。
“举手之劳。”
起步之后,脚步声和著轮椅轮轂压著木製地板行进的吱呀声,一同响起。
今时泉一边继续打量著身前这名轮椅上的少女,一边好奇搭起话。
“说起来,月小姐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停在这专程等谁吧?等其他几人?”
“嗯~不哦。”雾生月摇摇脑袋。
“那是?”
“等今时先生你。”
“......”
“很惊讶吗?”
“有点受宠若惊。”今时泉说,接著又问,“等我是为了?”
雾生月又温吞地笑了笑:“因为好奇。”
“这样啊。”今时泉很快释然。
因为雾生汐竟然会同意他入赘所以好奇吧。毕竟雾生月可是姐姐嘛。
“今时先生不对我好奇么?”雾生月又问。
“嗯...该说有吗?”
“对我这双腿好奇?”
今时泉看了少女的腿一眼。
要说不好奇是假的。
事实上见到的第一眼就难免想要询问。
这是人类天然的好奇心。
只是因为是第一次见面,这样搭话显然太过冒昧,这才克制住。
不过对方都主动提起了。
“要说不好奇当然是不可能的。”
雾生月莞尔:“能够理解。不过,今时先生可以不用这么客气。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既然你要进入我们雾生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就恕我冒昧了。”话说到这种份上了,今时泉也便不客气了。
“所以,月小姐这双腿是因为?”
“因为小时候一场车祸,所以完全不能动了呢。”
“......”
“......”
“咦?怎么不说话了?”因为太久没有得到今时泉的回覆,雾生月不得不开口问道。
今时泉语气平静:“月小姐是在开玩笑吧?”
“唔...为什么这么说?”
“刚刚见面的时候,月小姐的脚分明是动了的。要说“完全不能动”...未免也——”
“呀。原来这里出破绽了吗?”雾生月手指抵著下頜,思索起来。
每次別人询问她腿的事情,她总会用车祸这种说辞回答,然后立即就能得到一声饱含歉意的抱歉。
这种时候,她再说上一句“嘻嘻,被骗到了”,便觉得心情愉悦起来——这是少女惯用的伎俩。
没想到今天竟然出了差错。
不过——
“不过,今时先生,刚见面就盯著女孩子脚么?”
少女的话语中流露出几分遗憾。
“这种事情还是请拜託汐或者诗吧。对我可是有点不太礼貌。”
“只是因为当时低著头难免注意吧...”今时泉稍显无力地辩解一句,接著又补充道,“还有,做出这种判断其实也另有一个原因。”
“嗯?什么原因?”
“如果是完全不能动的话——汐小姐先前“抢”走了月小姐的轮椅,那好像有点丧心病狂了。”今时泉吐槽。
“所以怎么都不可能吧?”
“好像也是...”雾生月想了想,只好无奈承认,“好吧。並不是车祸的原因,也更没有到完全不能走的地步。”
“那是?”
“先天性的。”雾生月微笑道,“从小身体就比別人虚弱一点,虽然也能稍微下地,但久了身体还是不太能承受住的样子。”
“原来如此。”今时泉点点头。
隨后,话题结束了。
两个皆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並没有太多事情可以聊。
就这样在静謐的氛围中。
今时泉推著雾生月的轮椅,远远的,也终於望见了茶室。
同时,茶室门口处。
今时泉还看见了雾生汐的身影。
少女正朝著雾生月招手,打起招呼。
不过,再靠近之后,在见到他时,雾生汐就意外地打量起他。
似乎在惊讶他怎么会推著雾生月来。
同时,眼中还带著另一种奇怪的意味。
今时泉正疑惑著。
这名少女就凑上前来,靠近他,认真地低声问道:
“今时,你那天和诗在茶道社,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时泉的表情更疑惑了。
......
显然,对於雾生诗亲口承认要同意他入赘这件事,今时泉还並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