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泉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內安静了片刻,隨后。
“嗤。”
日向葵忽然没忍住,笑出声。
把理事会的雾生夏子加进违规名单什么的,有点好笑。
不过才笑两声,日向葵就意识不对了。
今时泉朝她看了一眼。
雨宫绪也面无表情,盯著她。
“......”
日向葵老实了,绷著表情,正襟危坐,一副“你们请继续,当我不存在”的模样。
雨宫绪这才移开目光。
...虽然她也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可不打算给今时泉这个傢伙好脸色。
少女咬了咬唇角,深舒了一口气,隨后才偏过脑袋看向今时。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时泉撇嘴:“还能什么意思?”
“你想说我是在针对雾生家?”
“显而易见。”
甚至可以说演都不演了。
其他几个就算了,雾生家的人好歹是社长,但归家社还能怎么解释?
雾生玲奈只是一名社员,还要特意备註出来,不是针对还能是什么?
但雨宫绪却依旧嘴硬:“我是依据社团守则才列出这份名单,这些社团的確存在违规之处。”
今时泉不置可否。
违规有违规的说法,不违规也有不违规的说法。这都是可操作的。
之前的学生会可以看在她们是雾生家的份上认定为不违规,雨宫绪也能看在她们是雾生家的份上通通认定为违规。
灵活的標准罢了。
对此,雨宫绪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这点吧。
少女並没有在是否针对这个议题上多加纠缠。
她只是敲了敲桌子,反问道:“难道是雾生泉同学你捨不得了?”
“我捨不得?”
“不然呢。其他也有社团被认定违规吧?怎么名单到你手里,就只看得见雾生了?”
“......”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但看样子今时同学你好像也不遑多让。明明还没嫁进雾生家,就已经开始为雾生家著想了。”雨宫绪揶揄道。
这话一出,今时泉不说话了,只是看著雨宫绪。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雨宫绪反问。
今时泉继续默然。
所谓袒护、所谓捨不得见雾生家的女儿被定违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和雾生家的关係根本没到这种地步。
为她们鸣不平——这也更谈不上。
他只是知道: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雨宫绪好像是在针对雾生家。
可本质上,雨宫绪其实只是想看他去找雾生家的茬,进而满足她的对於他的不满。
只是这样而已。
落脚点终归在他。
所以这根本不是他见不得雾生家被针对的问题。
而是雨宫绪到现在的一系列反应实质上都是在针对他。
这才是让他在意的。
“为什么不讲话?”许久的沉默过后,雨宫绪不满地皱了皱眉。
但即便如此,今时泉还是没有开口。
日向葵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会议室內的气氛转瞬间好像变得凝重,身旁的泽田云游天外,另外两名女生缩著脖子,她们像三只无关的企鹅。
经验告诉她,她这时候应该变成第四只。
但...
“啊,那个——”日向葵终究是受不了这逐渐沉重的、好像要让人的肺部都要停止运作的、甚至发出呼吸声都觉得是种罪过的沉闷气氛。
她訕笑著入场,试图解围。但——
“——我说。”
今时泉这时却忽然开口了。
日向葵的动作一下僵持在半空。
“......”
尬住了。
果然,第一直觉是对的,她就应该当企鹅。
日向葵后悔了。
她又只好默默將身子缩了回来。
於是,失去了她这个外人,直面的两人,气氛在这一刻点燃。
“雨宫,你也该適可而止了吧?”今时泉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语气中的不快已经难以掩藏。
雨宫绪咬了咬嘴唇,被今时泉这么一呛,表情有些掛不住,又似乎有点委屈。
“我哪里需要適可而止?”
“从昨天开始,到你今天故意迟到,任由我晾在会议室外,再到言辞讥讽,出言攻击。”今时泉沉静敘述,“都需要。”
“我——”
“还是说你想辩解,其实你事出有因,其实你是对我竟然一声不吭就跑去相亲,乃至竟然要入赘雾生家——这件事不满,所以你才这样的?”
“......”雨宫绪卡壳了。
很显然,她被说中了,她无言辩驳,
但安静中,日向葵却没忍住。
“誒?”
少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为今时泉的话流露出的信息量感到震惊。
原、原来是这么个情况吗?
青梅竹马,短暂分离,再遇见时却意外得知对方竟然已经有婚约在身......
於是,心有芥蒂,有苦难言,有情难诉,只能烦闷地闹著彆扭,发泄著自己积鬱心中的酸涩苦楚。
难怪刚才雨宫绪对“雾生”这么介意。
——然而,更残酷的是,再怎么介意、发泄,却全都无济於事,所有行为都是徒劳无功。
事实註定:她的青梅竹马,要娶別人为妻了。
...这是什么苦情虐恋戏码?
一想到这样剧情居然在她的眼前亲自上演了,日向葵张著嘴,偷偷环顾了一圈,和另外几名同样惊诧的女生眼神交流一番。
然后她们默契地都重新装起了企鹅。
待片刻后,雨宫绪有了反应。
少女侧过脸,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既然你知道,那你又说什么?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是吗?”今时泉嘴角微笑,“但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很清楚。”
“我不清楚什么?”
“你不会觉得,这种事情都是我自愿的吧?”
“......”
雨宫绪的神情上闪过一瞬间的愕然与慌乱,隨后,少女沉住表情,向今时泉看来。
“你...什么意思?”
今时泉的语气古井不波,只是淡淡陈述起整起事情的经过。
“时间大约在一周之前,我接到了我父亲的电话,他隱晦地告诉说,我们家的產业经营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我问他能不能解决,他说应该可以。
“两天后,我又再问了一遍,他却改了答案,他说“有些棘手”。
“直到前天,我最后问他时,答案又变了,他说“我们今时家应该要破產了”。
“我有些愕然。
“儘管此前时心中已经隱约有些预感,但真的听到这个答案时,內心的惊愕果然还是无可避免。
“我只能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上的”。
“他说没有。
“这当然不出意料,毕竟家族的產业我几乎没有接触过,又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一直到半天之后——也就是昨天上午,我再次接到我父亲的电话,事情又迎来转机。
“他说,经过商议,雾生家愿意提供援手,但她们家唯一的条件就是——
“我要入赘她们家,去当她们家的赘婿。
“他问我愿不愿意。
“说实话,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有必要。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应该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了。
“我们家没有拒绝的余地。
“於是我出发了,去往雾生家,迎来我人生第一次相亲。
“所幸——虽然相亲过程中出现了一系列意外,诸如对方迟到,几乎不愿配合...等等。
“但最后相亲结束时,我还是被雾生家的小女儿看中,同意了我的入赘。
“雾生家的家主为此欣喜,承诺履约,將协助今时家度过难关。
“我父亲也对我说,一切辛苦我了,我们今时家有救了。
“对此,我除了笑笑,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
“这场相亲就这么迎来结束。”
今时泉讲述完毕,平静地看了雨宫绪一眼。
少女陷入沉寂,无话可说。
於是,今时泉嘴角弯了弯,又以一种仿若玩笑般的语气开口了。
“再然后就是雨宫你——事情什么样你也知道了。
“那么,雨宫,我且问你,你觉得这种局面,是我想要,或者说,是我能改变的吗?”
雨宫绪久久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