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影，第二製片公司。
苏南將手中的笔记本放下，揉了揉手腕。
前世习惯了打字，甚至是ai生成，重生到了1998年，用手写字，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不过自己这速度，不算太快啊。
两个星期了，凭藉著记忆才写出了三十集。
距离刘总开会之后，已经过去半个月，苏南甚至叫不上一些同事的名字——不是他孤傲不合群，之前来接自己的赵国庆都离职了。
编制压缩得很厉害，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走了80多个人，其他人也正在谈离职。
不过让苏南意外的是，虽然看起来人心惶惶的，但是很多项目还在审批，文学部、编辑部现在二合一，剧本也在创作和挑选。
苏南所在的第二製片公司，成立了若干个项目组，他成为了第四项目组的签约副导演。
儘管人心惶惶，但各部门基本上还是向前进，儘管时不时有人离开，但不影响大局。
“小苏，干啥呢？看你一直写东西。”
说话的是第四组的组长，也是独立製片人，吕文华。
“吕老师，我这没啥事，写写剧本。”
苏南笑著说道，隨后递给对方一根香菸。
沙..沙...
打火机摩擦了几下才被打著火，一口香菸入肺，吕文华眯著眼睛，话也变多了起来。
“你是北电毕业的哈？挺好，要是换做之前，三年副导演直接转正，然后去导演部...嘖嘖...可惜分到我四组了。我这人老脾气冲，跟文学部..现在应该叫中心策划部了，关係不好，分不到好剧本啊。”
吕文华咳嗽几声，语气中带著歉意。
他之前是导演部的，脾气冲，人缘也不好，这次能留下来，也是因为资歷老，当初拍摄了一些还不错的短篇作品。
“没事，吕老师，我刚上班，需要学习一下的。”
苏南谦逊地笑笑，面对陆釧那是不吐不快，现在刚刚上班，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学习？最好的学习办法就是实践，我们讲课能有北电大教授专业？现在一组、二组那几个组，都在忙著电视剧项目，想要扬眉吐气呢！”
吕文华眉头紧皱，他们是四组，他是改革之后的製片人，其实权力挺大的，不过...以目前的阵容来看，四组可能早晚淘汰，一群人缘不好、能力不足的新人组合。
“一组的项目《岁月长长路长长》，二组项目《阳光地带》，三组是《走过柳源》，这都是凭藉关係拉来了资源！”
吕文华掐灭了香菸，无奈地说道。
“是啊，现在审核严了，但人家一个下岗女工、一个教育改革，一个反腐，都是当下最热门的题材。”
另外一个同事有些沮丧地说道。
整个四组的士气都很低迷。
剧本难，资金难。
现在长影流动资金3万！別看是1998年，但是拍摄一集电视剧全部折算下来的成本，也要10万左右。
“要靠自己拉投资，简直就是扯淡！《走过柳源》那是泱台、长春电视台、武汉电视剧中心三方合资的项目！《岁月》也是之前泱台投资的，《走过阳光》也是泱台投资！还什么绩效考核！人家都是带著资金、人脉的，就我们四组...简直就是炮灰！变相让我们走！”
有人愤愤不平。
吕文华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相比死气沉沉、尚未立项的电影製作一公司，负责电视剧的二公司的確是现在的主力。
但是人事依然在精简，虽然没有大面积的裁员，但这都是早晚的事。
在四组看来，他们整个组，都是被淘汰的对象。
包括没几年就要退休的吕文华。
“行了，別发牢骚了，我一会儿去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剧本。刘总不是说了么，资金自己筹，我几个同学在黑龙江电视台、吉林电视台上班，若是有合適的，没准还能弄来投资呢。”
吕文华的话，没有安慰到眾人。
因为现在长影有点惨澹，不是体制內的合作，外部资金很难弄到手。
別说什么省级卫视，地方电视台都不会投资。
吕文华也好，苏南也罢，这都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人，毕竟电视台也需要盈利。
眾人看到吕文华说话，也都没继续发牢骚，但心中已经开始琢磨未来的路了。
留在这四组，没发展的。
现在是剧本、投资、名气，一个都没有！
苏南合上笔记本，揣进兜里，资金的確是个问题。
別说现在民营企业都是起步阶段，就算是有钱，也不会相信自己，北电导演系的名头说出去挺唬人，之前自己不还是个短剧导演？
一切要先立项，长影必须同意。
有了长影的立项和公章，一切才能有说服力。
这也是苏南为何依然选择来到长影的原因。
不破不立，这臃肿的机构经过改革之后，经过大换血之后，採用绩效制度，才能迸发出新的激情和生命力！
而现在的长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名声在全国范围来说，还是很受认可的。
曾经也是老大哥的存在，第一个建厂的电影厂，也创造了无数个第一的歷史。
“吕老师，有点事情想跟您谈谈——”
苏南想著让吕文华上中心策划部去审核剧本。
他分析良久，暂时pass《亮剑》和《潜伏》，因为背景不符合。
不过也不能再耽误了，想要素人一飞冲天，必须有点惊人的作品。
结合这个时代，一定要投资小、回报高，口碑好，还不能踩红线！
“大家先將手上的东西放一放，省电视台的人正在招標项目，机会难得。”
苏南还没等说完，中心策划部的张主任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喜悦。
长影的改革先锋刘总曾经说过，以后绩效就是天，今年乃至未来几年的战略，都是利益！
电影市场略微低迷，那就做电视剧。
中心策划部压力也很大，希望出现一些现象级的作品。
“小苏，一会儿回来再说——大家之前不是都有想法么？这次...谁的剧本...哪怕是一个想法，被选中了，我就当掛名製片人，其他什么都不管！你们当导演！”
吕文华也憋了一肚子火，他是有才华的，但脾气太臭。
眼看著要退休了，要是一个作品都没有，也太丟人了！
而且若再这样下去，四组估计真要解散了！
·····
长影会议室。
“今天有省电视台的领导过来，希望大家能够畅所欲言，有好的想法，电视台都会投资！”
中心策划部的主任介绍了一下身份。
第二製片公司的四个组，已经开始轮番发言了。
来的人也是吉林电视台的副台长，也兼任全媒体节目中心主任，他微微皱眉，时不时看向手錶。
前三组的人將选中的剧本都匯报了一遍，但却没有一个满意的。
气氛逐渐凝重了起来。
现在是买方市场，而且虽然都隶属省宣传口管，但彼此都是独立的单位。
而且吉林电视台1998年5月上星，急需有影响力、口碑好、有代表性的作品。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都介绍了一遍后，副台长嘆了口气，明显很是失望。
没有太亮眼的作品。
这真是长影？
陪同的刘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还有其他作品么？”
电视台副台长环视一圈。
场面无比的安静，这下不光是作品没被选上的感觉，甚至还觉得有点抬不起头。
正在刘总脸色有些难看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这里有个剧本，是我刚写的。”
苏南站了起来，將布兜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这是苏南，刚入职，北电节目製作系的。”
刘总简单介绍了一下，中心策划部的主任接了过来，没忍住看了一眼。
“《东北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