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看您这儿媳,和传言可大不相同啊。这……便是国公府的家教吗?”
昨日,陆宇达从玲瓏坊出来便直奔陆府,將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孟氏当时信誓旦旦,称只要自己开口,秦满必会乖乖將玲瓏坊交回来。
可他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秦满回来。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一副不听教训的模样
可现在呢?
活了大半辈子,竟被个小姑娘堵得哑口无言。
想著玲瓏坊里那些真金白银,他忍不住开口帮腔。
孟氏闻言,冷笑一声:“国公府的大小姐,向来瞧不上我们小门小户。”
“我们陆府,供不起这尊大佛。”
究竟是陆府供不起大佛,还是大佛养活了陆府?
秦满心中冷笑,隨手將桌边的花瓶掷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脆响瞬间压住了孟氏的声音。
她抬起眼,看向一唱一和的两人:
“二位长辈既有閒情在这儿唱戏,不如先说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动这么大的阵仗?”
孟氏攥著帕子咬牙道:“你还有脸提!”
“大庭广眾之下殴打长辈的是不是你?把请来帮忙的长辈扫地出门的是不是你?在外污衊长辈名声的,是不是你!”
她指著秦满道:“我从前竟没看出来,你是这等忤逆犯上之人!”
“按本朝律例,忤逆尊长杖责八十!我这就去京兆府告你!”
秦满几乎被她这顛倒黑白的话气笑。
偷了她的东西,反倒怪她把事情捅出来?
帮忙?
谁请陆宇达来“帮忙”了?
瞧著孟氏將小叔子护在身后的模样,秦满心中忽然一动。
孟氏向来无利不起早,如今这般护著陆宇达,难道……其中也有她的份?
“三叔调换店中货物,致使无数珍宝流失。”秦满截住她的话,淡淡道:“这官,婆母不告,我也是要去告的!”
孟氏脸色微变,隨即怒道:“你胡说什么!你三叔岂会做这等事?”
“你一个深宅妇人,哪里懂生意上的门道?好好的铺子,就被你这种无端猜疑搅黄了!”
果然。
孟氏知道,而且必定没少拿好处。
秦满抿唇轻笑起来:“搅黄便搅黄罢,左右是我的嫁妆,怎么处置都是我的事。”
“我是不懂生意,但从前国公府管事的旧人对我讲,如今玲瓏坊的货八成是假。”
“所以,我不得不重视。”
“若是他们欺骗我,我自当向三叔赔罪;若是所言非虚……三叔提前说了,这官也就不报了,如何?”
孟氏闻言面色大变:“你这是在威逼长辈吗?”
那里头的东西是真是假,她再清楚不过——换货本就是她授意的。
她早算计好了:先藉此让玲瓏坊亏损几年,等所有值钱的货都挪到自己手里,便藉口生意不好,哄秦满將铺子卖出,再由自己低价接过来。
到那时,玲瓏坊和这棵摇钱树,便全是她的了。
这计划原本天衣无缝,谁想秦满竟突然插手铺子的事?
她哪里肯为陆宇达,而掏出已经到了荷包中的银子?
重重一拍桌面,孟氏冷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竟为了金银俗物招摇过市?你不要脸面,我陆府还要!”
她语气强硬:“你若真想查,也行——我来替你查!”
“我比你多活这些年,又是长辈,总不会骗你。更不会像你一般,闹得家宅不寧,做出不敬尊长之事。”
听著孟氏天衣无缝的计划,秦满觉得可笑。
如此顺畅的安排,她在心中酝酿了多久?
她秦满,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手掌轻按桌面,她缓缓起身,目光直直看向孟氏:
“若我……不同意呢?”
“您是要告我个忤逆之罪,还是要將我沉塘?”
她一步步向前,在孟氏耳边轻声问,似笑非笑:
“您打算如何向世人解释——陆文渊的母亲为了不让儿媳查自己的嫁妆,竟要与她鱼死网破?”
“天下人又会怎么看……一个靠妻子嫁妆过活的陆文渊?”
陆文渊便是孟氏的死穴。
只要触及儿子前程,她总会方寸大乱。
这次也不例外。
孟氏脸色骤变,扬手便要打秦满,手腕却被她死死攥住。
“你……你竟敢!”孟氏气得浑身发抖,“只为了秀寧那点小事,你便如此不贤!她也叫你一声姐姐,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母亲这是承认,我的东西被调换了?”秦满反问。
“当然没有!”孟氏矢口否认,“我陆家清清白白,怎会贪你嫁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道:“即便真有三两样对不上帐,也该私下解决。你闹得人尽皆知,是想毁了陆家吗?”
私下解决?
所谓的“私下”,不过是借著礼教与长辈的名头,逼她吞下这亏。
秦满已吃够了“私下”的苦,如今再不会听任摆布。
而且……
她直视孟氏,一字一句道:“我已给过你们机会,既然冥顽不灵,那便公堂上见吧!”
望著她的背影,孟氏忙道:“拦住她!”
这疯子,要毁了她的孩子!
此事一出,同僚该怎么看她的文渊?
此刻,秦满的护卫就起了作用,健壮的身躯,轻而易举便將丫鬟婆子拦在身后,让秦满从容离去。
追到院外,孟氏忙不迭对身边人说:“快去找文渊回家,他媳妇要闯祸了!”
一旁,陆宇达更是战战兢兢:“嫂子,她不会真的那么做吧,我……我可都是听从你的命令啊!”
“闭嘴!”孟氏怒不可遏:“没用的东西,若是你再隱蔽些,又怎么会被她抓到。”
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给她的文渊添麻烦!
……
京兆府前,衙役们精神抖擞。
今日是府尹大人按例巡视,他们可得打起精神,不能让大人挑出任何毛病!
“咚咚咚!”
突然间,浑厚的声音让他们身躯一震,看向了门口。
在那里,有个红衣女子奋力敲响鸣冤鼓,她身上的裙子仿佛也要隨著晨光燃烧起来似的。
但此刻,衙役们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