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著头做什么?別怕,抬起头来,站得近些,哀家想看看你的脸。”
温姝宜不知道她又打的什么鬼主意,但没从她的语气当中听出別的情绪,只听到了平淡的真诚,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依言照做,微微抬起头,向前两步,靠近太后。
“不太像……”
太后看著她这张脸,仔细观摩了一会,隨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太后希望臣女像谁?”
温姝宜总不能让她的话落地上,开口接了一句。
“自然是像你母亲,只可惜你与你兄长我都见过,全都更像你们父亲多一些,没有像你们母亲的人。”
太后仿佛真的很失望,摇著头,肩膀都放鬆几分,懒懒地歪斜著,靠在贵妃榻上。
她不再有言语和动作,温姝宜也不好轻易打扰,只静静站在原地,在太后没注意她的时候,快速打量著房中布局。
关於敌人的一切,都要了解到位,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哪怕是房间的布置,和摆件的喜好风格。
“你听说过哀家与你母亲的事吧。”
不知过了多久,斜斜歪倒在贵妃榻上的太后,睁开眼睛,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过一点,但不多。”
“一点是多少?”太后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您跟我母亲本来是好朋友,后来吵架了,不来往了,就这些,我父亲告知我们的。”
“就这些?”太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语气都轻快不少,带了丝笑意。
“你父亲与你母亲呀,是一样的性子,怪不得能成为一家人。姝宜,你不知道,你母亲是一个多好的人……”
太后自顾自地说著,全然不管温姝宜是不是已经听麻了。
温姝宜也是第一次从太后口中,听到更多的关於母亲与太后相处的细节。
幼时的相伴,逛过多少次花灯会,一起尝过多少美食,聊过多少闺阁女儿的趣事,又互相帮扶著,走过多长的路。
总结一句话,太后现在遇上麻烦了,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伤春悲秋,感念起温姝宜母亲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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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以前的趣事,她高兴。
说起吵架的情节,她伤心,语气几度哽咽。
温姝宜沉默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宽慰。
她怕自己一开口,忍不住会先骂出来。
太后与温静兰,不愧是亲母女!干出来的噁心事是一样一样的,脑迴路清奇!
温静兰那点小心思,温姝宜早已看透了。
之前为了抢到萧寒,抢她这桩看似美满的亲事,无所不用其极,害她的心思和手段,一条比一条阴暗残忍。
可是她把萧寒抢到手了,才发现这桩亲事,並不似她先前猜想的那般完美。
婚后的生活吃到苦头了,忽然开始感念起家人的好了。
她之前几次闹著回娘家,温姝宜甚至能在温静兰的眼中,清晰看到属於小时候的那种真诚依赖。
她像是真的悔悟了,真的怀念起作为闺阁女儿时,她在家中受到的宠爱,是怎样珍贵的了。
可惜这招对她无用。
死过一次的人了,对待敌人,就绝不可能生出所谓的软心肠。
而现在,她在太后的脸上和眼中,看到了如温静兰一样的情绪念头。
此时的太后,好像是真的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听母亲对她的劝导,为什么理解不了母亲的一番苦心和好意。
她在惋惜,惋惜自己年纪大了才想明白这些事,但曾经处处帮她,爱她的故友,却离开了人间,她现在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找不到。
可是她的这位故友是怎么离开人间的?別人不清楚,她难道还不知吗?
是死於她手。
“再过来些。”
温姝宜还在想得出神,手臂却被太后轻轻拉住,往前一带。
“姝宜啊,你是这世上最像你母亲的人了,你能不能替你母亲说一句原谅我?我真的很想听。”
嗯?
温姝宜微微歪了歪脑袋,头顶冒出三个大问號。
人言否?
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在年纪大了,悔悟了,居然想让朋友的孩子装那名朋友,让这孩子替她说一声原谅?
“我母亲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原谅的话,母亲从来不会借別人的口说出,太后娘娘,恕臣女斗胆一问,母亲的心性其实再软不过,你若是想要母亲的一个原谅,为何不试著睡前默念母亲的名字,引母亲入您梦中,让她亲自跟您说原谅您呢。”
说到入梦两个字,太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悚的事情,脸色一白,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怎么没有入她梦呢,最初的那些年,天天入她梦里来寻她索命復仇。
后来这种情况减轻了,可也只是换了一种索命方式。
在梦中,依然偶尔会相见,依然是会被温姝宜的母亲追著跑。
梦里要是能得到这声原谅,她也不会傻兮兮地拉著温姝宜来假扮她母亲,开口说这句原谅了。
她明白这是自欺欺人,可又能如何?
她的三个女儿,要被那个狼子野心昏庸无能的养子皇帝,嫁到北境去和亲了!
“算了,你走吧,让宫人送你出宫。”
“是。”
温姝宜躬身退下,但走是不可能走的。
她还要回去向皇帝稟明太后现在的情况,顺便打听一下,太后为何如此焦虑。
御书房內,温姝宜依旧勤勤恳恳扮演著自己的小角色,不敢抬头,不敢直视龙顏,只缓缓將自己刚才在太后那所了解到的身体情况信息,如实回稟。
御书房內,之前坐在皇帝对面的太子已经走了,此时换了个一身玄袍的人坐在那,慢悠悠地执棋,与皇帝老儿对弈。
皇帝在听到太后忧思过度,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明显心情不佳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声音没有避讳,透著浓浓的不屑。
“就这些?”皇帝沉下了脸。
“是。”
“那算了,正巧你今日在这,来,给安王殿下也查看一下身体,他近几日从封地赶来京城,路遇歹人,被伤了个不轻。”
皇帝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温姝宜的耳边。
谁?
安王?
之前的小道消息不是说他在封地吗?怎的还能瞬移来到皇宫?
她诧异抬头,直直看向楚崢那张苍白无血色,却洗去了所有易容,绝世风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