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姝宜不是菩萨,温姝宜是救命稻草。
她想为孩子活一次。
只要能將她的孩子救出苦难,她愿意去死。
“將当年的真相和诸多细节,以及证据所在,一一写出来,写完签字画押,交给我。待我揭露这一切时,你需要出面为我作证,而作为交换,我,温姝宜,在此立誓,若救不出弟弟,此生不得好死。”
温姝宜尊重她作为母亲的这份强大与牺牲,愿意拿命起誓,给她餵一颗定心丸。
“好。”朱姨娘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回了屋,研墨提笔,將自己所知一一写下,对谋害主母的罪行供认不讳。
回到四宜阁,温姝宜坐在自己的书房,將这份供状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
“姑娘歇歇吧,您坐在这看了太久了,仔细伤了眼睛。”
朱雀来给她换热茶,见她还保持之前的姿势,身体都僵了,心疼地开口提醒。
“朱雀,你说太后都已经当上太后了,她与母亲也没什么至死方休的仇怨,为何三番两次要害母亲呢。”
“不可能没有原因,定然是有原因,但无人知晓,或许只有太后自己知道。”
朱雀也愁啊,她跟著自家姑娘一起嘆了口气。
“要是能把太后绑了,给她吃吐真丸就好了。”x2
主僕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相同的话。
隨后,二人对视一眼,又一齐摇头,苦笑著转开视线。
“其实也並非完全行不通,只是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据我所知,太后下次能离开皇宫的时机,是在今年夏季,他们挪去皇庄避暑之时。我们若真想动手,可以挑在路上行动,那个时候他们警惕性虽高,可在路段上他们不好防守,我们可以早做准备。”
“傻朱雀,你还真敢想,脑袋不想要了?”温姝宜好笑,敲敲她的头。
“哎呀姑娘,別敲啦,本来就不聪明的,再给我敲傻了。不过……姑娘今夜还打算去找白无吗?上次没能顺利带姑娘进去,我很惭愧,所以我又想了个办法,这次,定能带姑娘混进去。”
要去见楚崢吗?
温姝宜摸著下巴沉思一会,点点头。
上次让他害羞跑了,这次得来点更激进的,让他儘快適应,毕竟婚期在即,时间就是感情,绝不能浪费,她还等著怀孩子呢。
其结果便是……
朱雀说能混进来的时候,恨不能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可结果……
“钻狗洞啊?”
温姝宜站得笔直,指了指那比她脑袋稍宽一点的狗洞,又指了指自己的体型。
“所以你对你家姑娘是有什么误解?我身材虽然偏瘦小,但也不至於能钻这么小的狗洞吧?”
“哎呀姑娘,您想什么呢!奴婢怎会让您钻狗洞!我说的是可以走这里,奴婢提前试过了,匍匐爬进去,宽敞得很,就是身上可能会沾点泥。”
朱雀一脸兴奋,往狗洞旁边的位置一指。
温姝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一抽,扭头就走。
“哎?姑娘,別走啊!您不试试吗?”
“我寧愿钻狗洞,我也不想匍匐钻进地下排水道蛄蛹进去!”
那岂只是身上会沾点泥?那简直是在泥里打个滚好吧。
她是想见楚崢,但前提是想跟他培养感情,將来好要小孩,这要是爬排水道进去,弄得满身满脸的泥,到时浑身上下呈现棕黑色,见了楚崢,冲他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估计会一掌將眼前怪物抽飞的!
灰溜溜的来,又灰溜溜的去。
二人全然没发现,其实院內的楚崢早就听见了动静。
楚崢伸手扶上墙面,听著对面温姝宜的讲话声,再次红了耳根。
他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上次她那般举动,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自己如今与她一墙之隔,没见到面,心都乱得厉害,若见了面,那还了得。
“你这孩子,不要往水沟那个方向去,那边蚊子多,小心给你叮得难受,影响你读书。”
此时的温尚书宛如慈父,將楚崢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他受不得半点伤害,哪怕是蚊子叮咬。
“是,多谢老师关怀,学生记住了。”
楚崢恭敬施礼,回了书房。
他这几日確实忙。
忙著晚上躺在硬邦邦的书房简易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念温姝宜,想得抓心挠肝睡不著。
忙著每日早晚念书,將之前没机会看的正经书通通读个遍,消化其內容,理解其意思,再广而用之。
他的用功,与他吃住同在一个院里的温尚书,自然瞧在眼中。
“真好,真不错,是个很踏实的好孩子,也不知自家那死丫头走了什么运,竟自己捡到这样一位好夫婿。”
一连十几日,温姝宜都再没主动来过父亲院中与楚崢见面。
楚崢每天晚上都睁眼熬到很晚,可偏偏什么都等不到。
明明这院中严防死守的侍卫都已经撤了,温姝宜想来的话,让朱雀带著她,隨时都能翻墙进来,可偏偏她没有。
她像是忘了有自己这么个未婚夫。
明明自己重伤刚醒来的那段时间,温姝宜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黏著他,不厌其烦地跟他腻在一起,睡觉都要抱著他胳膊睡,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现在,自从被温尚书將他们二人分开,他们已经十几日未见了,温姝宜怎么忍得住的!
当三更的更声隱约响起之时,楚崢在榻上翻了个身,实在装不下去了,一脚踢开被子,闪身消失在书房。
夜风寒凉,他只著中衣,就这样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出现在温姝宜床边。
上次他是因为开口说话才被守在外面的白雀发现,这次他不说话了,应该不会惊动她们。
温姝宜但凡睡觉,身上的被子就从没好好盖稳过。
如今再看,依旧是被子踢飞,掉在了床下。
楚崢无奈,弯腰捡起被子重新给她盖好,又將她整个人往中间挪了挪,避免睡在床边翻身掉下来。
就这样,蹲在床边,含笑看著温姝宜的睡顏,楚崢那颗烦躁的心都能平静下来。
姝宜,婚期在即,我有些紧张怎么办。
他没开口,静静看著温姝宜的脸,在心底问出声。
可结果,下一秒,温姝宜猛猛翻了个身,一巴掌抽了过来。
指尖划过楚崢的嘴唇,哪怕他避得快,却还是被碰到一点。
“楚……楚怀安,过来,给老娘亲一口……”
模糊不清的喃喃囈语声,若是不注意,压根都分辨不出来他说的什么。
可楚崢满心满眼都是她,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將她这句梦话听了个明白仔细。
一瞬间,楚崢简直从头凉到了脚底板,人蹲在床边,僵成了雕像一般。
楚怀安是谁?
这明显是个男人名字吧!?
温姝宜嚷嚷著让他过去亲一口?
她要亲別的男人?
各种纷乱复杂的念头,在楚崢的脑海当中迴旋纷织,扰得他心烦意乱。
这一瞬间,有个极其强烈的念头,他想將熟睡的人叫醒,想问问她,楚怀安是谁?为什么要去亲他!
可不知是伤心极了,还是別的缘故,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挣扎在崩溃边缘的楚崢,哪知道,此时温姝宜的梦中,是她与孩子们一家三口最快乐的时光。
前世的萧寒常年不著家,温姝宜每日早早安抚完了那位尖酸刻薄的婆母,其他剩余时间便是属於她与孩子们的。
孩子们在与她的追逐打闹间,渐渐长大。
楚怀安这个儿子,更是自六岁以后便不怎么与她这个母亲亲近了,连亲亲小脸都不愿。
她在梦里追了好久,才將这个別彆扭扭的小儿子抓住,准备狂蹭小脸时,忽然感觉如芒在背,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紧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