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所生的小儿子,之所以现在在皇宫里活成这般无人在意的悽惨,是因为十几年前那场残酷的夺嫡之爭。
景王,当年只是个五岁的孩童,可因为他的母妃是太后,是先皇最宠爱的皇贵妃,所以也被捲入了这场夺嫡风波。
一个五岁的稚童,懂得什么?不过是大人之间利慾薰心,拿他一个小小的孩子当往上爬的工具罢了。
当今皇上,並非太后的亲子,而是年幼丧母之后,被皇帝送给如今的太后抚养的养子。
夺嫡之爭开始的时候,太后当然是想扶自己的亲儿子上位,哪怕当时她的亲儿子才五岁。
可最后他们败了。
当今皇帝,哪怕没有太后这个养母的助力,也凭自己的本事逆风翻盘,坐上了那把龙椅。
碍於礼教,他不能杀了太后,在登上帝位后,还需要將这位太后尊养在后宫,时时孝敬。
可他动不得太后,还动不得太后这个最小的儿子吗?
哪怕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曾真真切切威胁过他的帝位。
皇上找不到藉口杀他,因为这孩子实在纯善,小时候乖巧,长大后安静,或许是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所以一直很是安分守己。
找不到藉口杀,但能明里暗里的处处打压。
剋扣他的饭食,疏於管教他读书,將他养成一个无才无能,身体孱弱的病秧子。
太后如今稳坐后宫,明明可以伸手照拂一下他这个无辜的小儿子,可自从夺嫡失败之后,甭管这个小儿子过得有多惨,太后都懒得多看一眼。
好像她这个儿子,当真只是个工具,有用时便留著,没用了便隨意丟弃,並不在意。
哪个母亲能做到这般狠心?
可若是,她並不是这个儿子的母亲呢?
“朱姨娘近几日有什么异动吗?”温姝宜转头问朱雀。
“回姑娘,朱姨娘好像发现我们在盯她了,这几日连院门都未出过,並无异象。”
“这样啊,无妨,她不出门,我们可以主动去见她。”
温姝宜勾唇一笑,迈著轻快的步伐,往朱姨娘所在的偏院走去。
没有哪个母亲,真的不疼自己的孩子。
景王今日伤得蛮重的,这么大的消息,怎么能没人通知朱姨娘呢。
这处小偏院並没有名字,处於整个温家后宅的最西边,极其偏僻,还背阴,常年不见阳光,更加显得小院萧瑟淒凉。
值得一提的是,这並不是別人要求她住在这里的,而是她选择了此处。
“见过大姑娘。”
朱姨娘依旧板著她那张常年不见笑的脸,神色淡然,无悲无喜,跟个与世无爭的出家人似的。
温姝宜轻轻抬手,示意她免礼。
“不知大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朱姨娘见她自从踏进小院,便没开口说话,只是眼神四处打量,觉得有些不对,主动开口问。
“今日我带著妹妹进宫赴宴了,此事你知道吧?”
“是,奴婢知道,多谢大姑娘肯照顾静兰。”
“那你知道今日的宫宴上,发生了一场刺杀吗?你猜猜,伤的是谁?死的又是谁?”
温姝宜朝她走近两步,微微弯腰,凑在她耳边轻声问。
朱姨娘面无表情,后退一步,淡定与她拉开距离。
“奴婢不知。”
她掩饰的很好,身体无异动,就连捏著手帕的手都没有下意识收紧。
但温姝宜离她太近了,近到能清晰看清她漆黑的瞳孔,在阳光下闪著冰寒的光。
身体可以控制住,但情绪起伏过大时,处於紧张时,瞳孔的放大与收缩,却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
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温姝宜也沉下了脸,没再继续步步逼近。
“我见到他了,是个很乖的孩子,也很可怜,他替皇帝挡刀,被刺客一剑贯穿肩膀,剑刃有毒,差点性命难保。可事后,无人在意他,皇帝与太子被护送撤离,可那个孩子,连他的伤都无人过问一下。
我不忍心,主动过去给他治疗,他乖乖地喊了我一句姐姐,他那双眼睛,与父亲,与我,还有大哥,都很像。
我顺便给他把了脉,他身体孱弱的实在不像话,常年吃不饱饭,十五岁的年纪,瘦瘦小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子亏空的太厉害了,再加上这次受伤中毒,若后续得不到妥善医治和休养,恐怕很难继续存活。”
什么都没有挑明,只是在平淡敘述一个孩子目前的处境。
温姝宜说著,朱姨娘听著。
临走时,温姝宜转头又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下唇。
朱姨娘,是当年太后派来的人。
太后虽然自入宫起,就备受先皇宠爱,可她一连得了三个孩子,皆是女儿,皇帝有意册封她为皇贵妃,可因为无子,一直被前朝几个老头抓著不放。
第四个孩子,终於喜得麟儿。
可却是出身温家的麟儿。
朱姨娘与那位太后,几乎同时生子。
所以,孩子就这么被调换了。
温姝宜走出小偏院,仰头看著湛蓝天空,无声嘆气。
终於说得通了。
之前在宫宴上,她屡次察觉到,太后好像向她投来了目光。
看似不经意,但这不经意的目光,次数尤其之多,高达八次。
起初她还以为太后是在看她,毕竟发生在她身上的这桩事,早已明里暗里成为所有人的谈资,不光是太后,其他人也有在偷偷打量她,她都见怪不怪了。
可现在想来,居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旁坐著的温静兰。
也不知太后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何心情。
是欣喜,还是憎恶。
毕竟她的这位亲生女儿,与状元萧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丟的虽不是她的脸,可到底是她诞育下的孩儿。
“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正在练字的楚崢觉出不对,在他隱隱的印象当中,宫宴,好像不应该结束的这么早吧?
“別提了,今日的宫宴上乱得很,有人刺杀,早早便散场了。”
“那你可有事!?”楚崢神色紧张,噌地站起身,放下手中笔便走到温姝宜身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看她有无受伤。
“关心我啊?那你拿出点诚意来,我穿的这般繁琐厚实,就算有伤,你也瞧不见啊,不如……”
温姝宜总能在任何时机钻漏洞,调戏他几句。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去解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