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巷子口空地。
萧寒眼睁睁看著温姝宜即將爬上马车,急得大喊一声她名字。
“姝宜!”
此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前面那道身影,全然忘了低头看一眼脚下的路。
朱雀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见远处策马而来的火红身影越来越近,知道时机到了,手中早已备好的石子,由她指尖轻轻弹出,正好弹到萧寒即將落地的那只脚下。
踩中石子的萧寒,腿下猛地一个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重重扑去,摔得他闷哼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啊!!!”
长街瞬间乱了,有惊叫声响起,因为长公主驰骋的那匹快马,碰倒了路边的一个摊子,將摊子旁边的人,连带一起砸倒了。
“让开!都让开!”
永寧长公主策马扬鞭,心中焦躁不已,尤其看到前方街道正中央居然摔倒了个人,而那人两旁俱是小吃摊子,一个餛飩摊,一个油条摊,锅內俱是热气腾腾,她的马儿避都不好避,要么踩著那人过去,要么只能生生剎停。
而此时,摔倒的萧寒也终於反应了过来,艰难撑起身往后一看,那高大威风的马儿,那骑於马上,一身劲装,身姿艷丽的女子,撇去此情此景不谈,这道身影,绝对是一道亮眼的风景。
可偏偏不能撇开此情此景不谈!因为他摔倒的位置,正是那马儿的必经之路,而那红衣女子,眉宇间透著张扬狠戾,似乎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中,马儿已经离他很近了,却依旧不见剎停的意思。
这难道是要踩死他吗!?
確实是要踩死他。
想到她府中的面首,正硬撑著一口气,想见她最后一面。
永寧长公主咬咬牙,挥鞭再次抽下,正准备直接踩著那人的身体踏过去的时候,却不曾想,人群当中突然衝出来个面熟的白衣女子,正不要命地展开双臂,挡在摔倒的那人身前,企图拦住她的马。
“温姝宜!你不想活了!?”
远瞧著只是面熟,离得近了才看清,这衝出来拦她的女子,竟然是温尚书家的嫡女,曾在几年前的宫宴上,帮她解过一次围,小小年纪便聪慧机智,还十分善解人意,是她还蛮喜欢的一个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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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连这个喜欢小辈也一起踩死。
永寧公主气得咬牙,还是紧紧勒住韁绳,在最后危急时刻,硬是將马儿剎停了。
萧寒愣愣地手肘撑地,仰头看著为他挡住一片天的纤细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风撩起她月白的裙摆,带著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温柔落在他脸上。
是她……
是她吗?
不顾性命之忧,衝出来救他的这道背影,似乎与多年前,金沙河畔渐渐走远的那道背影重叠了。
当时他太弱小了,眼睛在洪水当中被碎石刮伤,又进了污水,导致视线朦朧,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他只记得救了他的那个小姑娘见他醒来,又確定他已经无恙后,便將他留在原地,等待家人寻找。她自己则瀟洒摆著小手,嚷嚷著做好事不留名,就那么走远了。
白色……对,是白色!他想起来了,哪怕朦朧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也记得对方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衣服,只是为了下水救他,被污水染成了淡淡的泥黄色,而不是后来见到温静兰时,她身上穿的鹅黄色!
“是你!”
萧寒惊呼出声,语气难掩激动。
但没人搭理他。
温姝宜只是红著眼眶,十分规矩端庄地冲永寧长公主见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礼,小姝宜,你且让开些,本宫倒要看看,值得让你捨身相护的,会是个什么男人。”
永寧公主是真好奇,方才离得远,看不清地上的人长什么样,但通过身形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这可太有意思了,小姝宜一向规矩得很,还从未做过这等冒险之事,能让她搭上性命相救的人,一定跟她关係非浅吧?这小姑娘年纪不大,阅歷浅,可別被人骗了,她可得替她长长眼。
温姝宜闻言,微微低头,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听话地侧开身,將身后之人露了出来。
“他……”
骑在马上的永寧公主愣住了,话到了嘴边欲言又止,狭长明艷的凤眸微眯,一眨不眨地上下打量萧寒的那张脸。
怪哉,像,实在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莫非是她家駙马的亲戚吗?
永寧公主来了兴致,翻身下马,径直上前两步,捏著马鞭挑起了萧寒的下巴。
如此轻浮孟浪之举,著实有些让萧寒难堪。
但方才温姝宜称呼这女子的话,他可是听得真真的。
长公主殿下。
当朝有两位长公主,一位皇帝的长姐,一位皇帝的长女,眼前这位明显要年长些,定是那位永寧长公主。
在长公主面前,萧寒不敢造次,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在那马鞭的挑动下,屈辱被迫抬头,望向永寧公主的那双美艷凤眸。
不得不说,皇室之人姿容都是绝色,长公主如此倾城容顏,宛如高悬空中的太阳,明媚热烈到让人不敢直视。
“呵……有意思,长相不赖,但明显有被酒色掏空身体的面相,我们小姝宜,怎会喜欢你这种浪荡货色。”
一针见血的点评,让萧寒彻底黑了脸。
而站在一旁的温姝宜,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位长公主殿下,品行堪忧,但看人的眼光却是毒辣,一语就能戳破萧寒的偽装,不愧是阅男无数的人。
“小姝宜,本宫可是了解你的,你何该配那些出身世家,品格高洁的好儿郎,眼前这人怕是不行,看他衣著寒酸,想来也没什么家世背景。不过他这长相你也看出来了,与本宫那駙马颇为相似,本宫觉得有趣,你若肯割爱的话,不如將这男人让给本宫如何?”
当街抢面首,这种事她是做惯了的,京城上下谁人不知,周边围观的百姓,听她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语,竟没一人觉得奇怪,只是有人暗暗摇头,替被她看中的萧寒感到惋惜。
又一个好好的儿郎要成为长公主的面首了,虽说今后能保证荣华富贵,但也少不了有人会背后风言风语,怪可怜的。
萧寒脑子懵了一瞬,但见到被问住的温姝宜,竟然没有及时答话,而是依旧红著眼眶,贝齿紧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当下忍不住急了。
他可太了解温姝宜的这番作派了,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她只会红著眼眶一言不发,然后捂著脸掉头就跑!
眼下情况,是她跑开就能躲掉的问题吗!?
为了防止长公主继续当街做出什么惊骇之举,萧寒只能硬著头皮自己开口。
“长公主殿下还请慎言,我虽出身寒门,但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萧寒,目前已在翰林院当职,不可……”
不可入你府上做面首。
这句话,萧寒不敢说出来,因为他观察到,长公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了。
“有点意思,你也是状元?巧了,我府中那与你长相十分相似的駙马,当年也是新科状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