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用见他,他压根就不知道你的存在,毕竟咱俩虽是未婚夫妻,却属於私相授受,我们双方父母都不知道这件事。”
静。
室內落针可闻的静。
温姝宜眼睁睁看著楚崢的脸色越憋越红,最终到达了临界点,身子一趴,脑袋一扭,噗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趴在床沿猛咳了起来。
“你说什么!?”
一口积压许久的淤血吐完,楚崢感觉身子都轻快不少,但他此时没太关注自己的身体,只是在吐完血的第一时间,咬牙切齿地质问眼前未婚妻。
“激动什么,那咋了,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从哪里把你救回来的,乞丐窝啊大哥,你再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呢?我是千金贵女,你是乞丐,你觉得就咱俩这身份,我爹要是知道了,他能答应吗?”
扒瞎,温姝宜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而楚崢,只觉得心死了,人也死了,重重往回一躺,仰面看著床顶粉色帐幔,久久没有表情。
他竟然是乞丐……
温姝宜见他这呆傻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脸。
见他没反应,还在消化信息当中,便也不逗他了,转身出门,去了隔壁暖阁静坐,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將萧寒与温静兰的姦情锤死坐实,让皇帝给他们赐婚,让这对渣男贱女彻底绑死,日后互相折磨,只是第一步。
其实这算是一步险棋,萧寒,这位新科状元,是皇帝一早便看中的人,现在他因温家的女儿背上私通的污名,哪怕依旧是把能用的好刀,可皇帝用起来也不会顺手了,毕竟背著这样的污名,日后用著难免膈应。
皇帝,或许会因此迁怒温家。
但不论他是否迁怒,温家,都活不了几年了。
大哥在战场上的死,几年后出现在父亲书房,那通敌叛国的罪证,不全是出自皇帝之手吗。
还有自己的母亲,当年生產小弟的时候,难產而亡,一尸两命,后来调查出是有人暗害,而证据,直指母亲曾经的旧友,现如今久居深宫的太后。
可她想不通,让皇帝和太后动杀心,势必要灭掉温家满门的缘由是什么?
温家有什么是让他们记恨,或者忌惮的东西?
温姝宜想得出神,指尖放在桌面轻敲。
门口处,却突然传来了轻轻叩门声。
思绪被打断,温姝宜猛然抬头,见楚崢惨白著一张脸,如病弱美人般,身著雪白里衣,站在风中叩门。
“你要死啊?”温姝宜正是对皇室成员看不顺眼的时候,哪怕楚崢只是个异姓王,跟皇室成员没有血缘关係,但好歹也是个王爷,將来还是辅佐新帝的摄政王,多少让她有些迁怒。
尤其现在他身子还没养好,还没到要造孩子的时间,就这样拖著病体站在风口吹冷风,这不是明摆著作死糟蹋身体吗?
温姝宜气不打一处来,见他跟个哑巴一样,久久没动静,只得冷著脸站起身,从內室衣架上取了斗篷,將对方裹住,拉著他冰冷的手腕,將人拽进了屋。
“重伤未愈,为什么不在臥室好好躺著?”温姝宜儘量將语气放缓,显得没那么凶。
但面前失忆的楚崢,明显还是被嚇到了,轻轻缩了一下手。
“我躺不下,睡不著,我有许多话想要问你。”楚崢声音都透著不自信,自从知道自己是乞丐,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姝宜见他这一整个蔫噠噠的样子,也有些心虚。
也就趁著对方现在失忆好骗,自己说什么他都信,不过,也不能在这个时间段將事做得太绝,以免他將来恢復记忆时,反扑得太狠。
將人拉到桌边,按著他坐下,温姝宜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中捧著,这才慢腾腾拽了旁边的凳子过来,紧挨著他坐下,冲他温柔眨了两下眼睛。
“不必烦忧,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陪著你的,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我定会如实回答。”才怪。
“我真的是乞丐吗?你是高门贵女,怎会和我这样的乞丐私定终身?”
第一个问题,可谓一针见血,一下子指出整件事情的疑点和矛盾所在。
果然,他只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该聪明的时候,还挺聪明的。
“你真的是乞丐,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乞丐了,我也不知道,你不论才貌还是气质,都如此出眾,为什么只是这京城街上的小小乞丐,我只知道,我与你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第一眼,便认定你了,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能確定,你是我们未来孩儿的亲爹。”
温姝宜演技尽显,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望著他,句句真心。
且句句实话!
她可一个字都没扒瞎,真的不能再真了。
楚崢被她这双温柔似水的双眸看得视线躲闪,心臟又开始砰砰乱跳,压根不敢跟她对视。
他能感觉得出来,对方说的是实话。
可偏偏就是这实话,也太让人扎心了。
“我,我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你,你正值婚嫁时期的大好年华,我不能耽误你,不如我们分……”
確定了自己的乞丐身份后,楚崢不得不忍痛说出这番与她了断关係的话,只是话才起了个头,嘴唇便被对方温热的指尖给按住了。
温姝宜一边按著他的嘴,一边抓住了他的手,望著他的眼睛,冲他坚定摇了摇头。
“我脾气很好,很少威胁人的,但你以后再敢跟我说断了关係,或分开的话,我定会將你就地正法,让你逃无可逃。”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用视线望了一眼室內窗边,那空空如也的贵妃榻。
烛火摇曳,暖橘的光影照亮了楚崢的脸,也照红了他那逐渐发烫的耳尖。
他自然知道温姝宜口中的就地正法是什么意思,可……
“你不后悔吗?若你真的这样做,会毁了你的一辈子。”
他伸出冰凉的手,握住温姝宜按在自己嘴唇上的指尖,轻轻移开。
“让我后悔的事情有许多,但是这件事,我至死不渝。”为了让楚崢感受到她的真心和坚定,与他的对话,温姝宜全程望著他的眼睛,与他视线相交,心灵相会。
很明显,这招奏效了。
楚崢犹豫许久,这才点点头,眼神也跟著认真起来。
“我知道了,日后,我会找些事做,儘快摆脱乞丐的身份,谋个前程,定……定不负你。”
成了!
亲耳听他说出这句定不负你,温姝宜简直內心狂喜,表面上却要压制住激动,只做出一些符合人设的神情。
“那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楚崢裹著斗篷,迷迷糊糊跟在温姝宜身后,任由她拉著手往前走。
再次回到她的闺房,其实楚崢是本能抗拒的,他认为自己睡在外面就好,还没成亲,怎能共处一室?於礼不合。
怎奈何现在的他,实在伤得厉害,身体虚弱,力气都没有温姝宜大,推拒拉扯之间,竟被不耐烦的温姝宜,一下子拦腰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