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姑娘平静地说起这些事,只觉得污了耳朵,悔不当初。
“不要衝动行事,按我的吩咐,將人证物证带回来即可。如何揭露他们,如何亲手报仇,是我要做的事,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看得出朱雀与白雀皆是神色愤愤,温姝宜就怕她们控制不住脾气,一个不好,提前將人给杀了。
“是!”白雀响亮应声,行礼退出了屋子。
朱雀也到了帮楚崢煎药的时间,去了小厨房忙活。
室內只剩温姝宜独坐桌前,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
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了,三日后是放榜日,也是自家祖母的寿宴,萧寒会选择在那一日,来温家贺寿,顺便向父亲口头提亲,再由父亲在宴席当场宣布这桩喜事,算是给祖母贺寿添福。
毕竟新科状元这种好孙女婿,也不是谁家都能有的。
时间仿若一晃而逝。
寿宴当天清晨,天色才刚蒙蒙亮,温姝宜便打著哈欠,被父亲的人叫到了书房。
温尚书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今日是需要他出面的喜事,脸上有伤不好看,他还硬著头皮用了些女人的脂粉遮盖,不近距离观察,倒是看不出来有伤了。
他见女儿从进门就开始哈欠连天,站没站相,有些奇怪。
温姝宜向来是京中贵女的典范,礼仪方面端庄周全,还从没在人前露出如此懒散的一面过。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你上次让我留心的事,我派人去查了,还真查到些不对劲,萧寒他们母子的农家户籍,有偽造的嫌疑。我继续深查了两天,发现他们的出身,可能出自京城这边,但真正的出处,却被抹得乾乾净净,怎么也查不到。”
温尚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话音落了好一会,也没见对面女儿有反应,不满地抬头瞧了她一眼。
女儿依旧那副懒散站相,歪著脖子,眼睛半睁不睁,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说话,確如你所说,那萧寒来歷不明,他若提亲的话,你还想不想答应?”
“答应,他若提亲,父亲应了便是。”温姝宜说著,又打了个哈欠。
这蛮不在乎的样子,让温尚书没由得心里升起一股气。
“你之前提醒我的话音,分明是不想答应,怎的变卦如此之快?”亏他这个老父亲这两日都没睡好,天天忧心这件事,结果到头来,身世查出不对了,女儿却不在乎了,这合理?
“那父亲还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人嫁吗?萧寒家世简单,人也是父亲看著长大的,品行自然不错,如今又高中状元,前途无限,除了来歷不明这点缺点,其他处处都好。”
话虽这么说,但温尚书总觉得今天的女儿態度很不对。
之前是他想劝导女儿別错过萧寒这个好夫婿,但现在查出不对后,女儿同意这门亲事,他却萌生了退意。
刚想抬手再劝劝女儿要不再考虑考虑,毕竟萧寒虽好,可如他这般的优秀儿郎,也不乏其人,结果门外便有下人通传,说是萧状元到了。
这……
温尚书抽了抽嘴角,总有种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当面抓个现行的心虚感。
“姝宜,你先去屏风后避一避,我与萧状元有话要谈。”
“都即將是未婚夫妻了,还有什么可避的,谈的无非是亲事,正好我在,也听一听。”
温姝宜不为所动,坐在那懒散的姿態都没变,完全没有要见外男的娇羞感。
温尚书语噎,总觉得不对,却又无从反驳,只得点头,让她留下。
反正他们二人也不是私下见面,有他这个父亲在场,也算合乎规矩。
萧寒进门时,见到温姝宜也在,先是一愣,隨后不知想到什么,渐渐红了耳根。
温姝宜也有些上头,脸色微烫,隱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娇羞,是愤怒,是仇恨。
他与父亲你来我往地客套一番,说的什么,温姝宜压根听不清,耳朵在嗡鸣,颅內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囂,杀了他!杀了他!
前世被乱箭穿心前,没能刺出去的髮簪,如今就插在她的发间。
他们坐得这样近,只要她动作够快,就一定能杀了他!
“姝宜?”温尚书的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將她猛然唤回了神。
颅內叫囂的声音停止了,书房一片沉静。
“你这孩子,又走神,方才我们问你呢,这亲事,你可同意?”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孩子就在当场,总要问一句意思意思。
“女儿同意。”温姝宜收起了那副懒散的姿態,坐直身体,轻轻点头。
“好!那我今日在寿宴之上便……”
“尚书大人,老夫人有请,说是急事,请您务必即刻过去。”
门外通传的下人打断了温尚书的话。
“那你们先坐著,我去去就回。”因是在自己家,温尚书便没多想,將这孤男寡女留在书房,就这么走了。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室內寂静无声,萧寒也不知为何,莫名就感到了些许压力。
“姝宜,我……”
“你是何时开始喜欢我的?”
萧寒刚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份尷尬,话才起了个头,便听见温姝宜问他这种问题,一时愣在当场。
“是……是十三岁那年初夏,我被老师带到温家学塾,第一次见你之时。”不知过了多久,萧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硬著头皮回答她。
“那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的温婉贤淑,还是喜欢我的美貌?”
温姝宜说著,忽然从椅子上起身,莲步轻移,走至紧张万分的萧寒身前,居高临下看著他那张青涩的脸。
萧寒是真懵了,今日的温姝宜,与以往大不相同,他甚至都不敢相信,如此轻浮的话,竟是从她口中问出的。
“害羞什么?我们都是未婚夫妻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温姝宜抬手,轻轻勾起萧寒的下巴,隨即勾唇一笑。
前世的她,真的很喜欢萧寒这张绝色无双脸。
现在的她,也真的很想用髮簪將其划烂。
可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將当年事情的真相送至萧寒眼前,让他死个明白,让他后悔万分,让他知道他的这一生,究竟错信了谁。
“姝宜,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这样吗?”
温姝宜忽然收起漫不经心的笑,推著萧寒肩膀,將他连人带椅子重重往后推倒。
一声巨响,萧寒来不及反应,被摔在地上,摔得闷哼一声。
后脑勺著地,他痛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有些困难,像极了年幼之时落水,被汹涌的洪水裹挟著,摔打著,吞没他的口鼻,令他在窒息的痛苦中挣扎。
萧寒心里一阵恐慌,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双小手按住,一下又一下。
挣扎的动作猛然停住,但胸口处那一下下的按压却没有停,年幼时被救起的模糊画面重回脑海,就像是重新在眼前展现。
不,不对,不是像是,而是就是!
被摔晕的视线渐渐聚焦,萧寒不可思议望著眼前正满脸焦急,一下一下按压他胸口的温姝宜。
这是自己年幼之时被兰儿所救时的画面,她怎会知道?难道是兰儿告诉她的?
还不算完。
下一秒,温姝宜停止了按压他胸口的动作,转而凑到他脸前,一手捏住他鼻子,一手捏开他下巴,低头猛然凑近。
温香软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一刻,萧寒感觉心跳都停止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