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刚过,金陵的风就有了刺骨的凉,尤其到了傍晚,梧桐树叶子被吹得哗啦作响,卷著地上的碎草屑,扑在金陵市公园路青少年体校的围墙上。
乔二强把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袖口又挽了挽,指尖还沾著下午训练时蹭的滑石粉,冰凉冰凉的。
“二强,真走啊?晚点名要是被教练抓著,又是一顿棒子炒肉。”舍友林建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手里还攥著两个半乾的馒头,是晚饭省下来的。
林建军和二强住同一个宿舍,个子比二强高些,却没二强结实,脸上总带著点没吃饱的菜色。
“怕啥?”乔二强拍了拍藏在身后的东西,布包鼓鼓囊囊的,边缘还露著一节磨得光滑的竹竿:“老李今晚值夜班,大概率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再说了,你忘了这礼拜食堂的菜?顿顿都是清水煮白菜,连点油星子都没有,再不吃点荤腥,下次体能测试咱们俩都得垫底。”
这话戳中了林建军的痛处。
谁都知道,金陵市公园路青少年体校是江东省最好的体校,能进来的都是各地的好苗子。
可这个年月,再好的体校,伙食也难免拮据。
后厨的大师傅好像把“清淡”刻进了骨子里,白菜、萝卜轮著来,偶尔见点肉末,也不够两个人分一口的。
他们正是长身体、耗体力的时候,每天高强度训练下来,那点饭菜根本填不饱肚子,夜里躺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是常有的事。
林建军这种没吃过几顿肉的还能忍,但几年前还是大明太祖、顿顿山珍海味的乔二强能忍?
“行,走就走!”林建军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要是真钓著鱼了,咱们就找个避风的地方,烤著吃。”
两人趁著天色擦黑,顺著体校后门的围墙根,猫著腰溜了出去。
后门外面不远,就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岸边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乔二强上周训练间隙偶然发现的。
这鱼竿也是乔二强自己做的,找了一根粗细合適的竹竿,磨得光滑无刺,又找了个旧风箏线,系上一根弯成鉤子的细铁丝,再挖点蚯蚓当鱼饵,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却是他藏了好几天的“宝贝”。
走到河边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远处体校宿舍的窗户透出零星的灯光,映在河面上,泛起点点微光。
寒风卷著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一样,乔二强和林建军裹紧了身上的运动服,找了个背风的土坡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出鱼竿,掛上鱼饵,把线轻轻甩进河里。
“你说,这河里能有鱼吗?”林建军盯著水面上那点微弱的浮子,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走了水里的鱼。
乔二强点点头,手里紧紧攥著鱼竿,指尖冻得有些发麻,却依旧专註:“肯定有,我上周来的时候,看见水面上有鱼吐泡泡。就是咱们这鱼竿太简陋,能不能钓上来,就看运气了。”
两人就这么蹲在土坡上,一言不发地盯著水面,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河水轻轻流淌的声响。
林建军冻得直跺脚,时不时搓搓手,乔二强却一动不动,眼神死死锁著那根细细的鱼线。
他太想钓上一条鱼了,不光是为了改善伙食,更是想尝尝“饱”的滋味,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鯽鱼,烤著吃也能解解馋。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浮子一动不动,林建军有些泄气了,耷拉著脑袋说:“看来今天运气不好,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鱼,咱们还是回去吧,再晚就该被发现了。”
乔二强刚想安慰他几句,突然,一阵奇怪的哭声传来,轻飘飘的,带著刺骨的悲凉,像传说中女鬼的呜咽,顺著寒风飘过来,在空旷的河边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什么声音?”
林建军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鱼竿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紧抓住乔二强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二强,是……是鬼吗?”
乔二强也被嚇了一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里的鱼竿攥得更紧了。
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出现,再出现点其他稀奇古怪的事情,似乎也不奇怪?
尤其这里是金陵!
四十年前有无数冤魂的金陵!
“別……別瞎说,哪有鬼?”乔二强咬著牙,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说不定是有人在这里难过,哭呢。”
“谁会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外哭啊?”林建军还是害怕,不敢鬆开乔二强的胳膊,“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太嚇人了。”
乔二强没有动,他侧著耳朵听了听,哭声是从前面不远处的芦苇丛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越来越轻,却依旧让人心里发揪。
“乔家的儿女这影视剧里,没奇幻色彩啊……”他思忖道,“应该不是诡异。”
也不知道,遇到真诡异了,自己这二把刀的华山派武学顶不顶用?
他犹豫了一下,对林建军说:“你在这儿等著,我过去看看,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就喊你。”
“不行,太危险了!”林建军急忙拉住他,“万一真的是坏人怎么办?”
“没事,我是练100米的,跑起来快。”乔二强拍了拍他的手,把自己的鱼竿递给林建军,“你拿著鱼竿,要是我喊你,你就赶紧过来。”
说完,他便顺著哭声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寒风越来越大,吹得芦苇秆沙沙作响,挡住了他的视线。乔二强放慢脚步,轻轻拨开枯黄的芦苇,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一个女人蹲在河边,双手抱著膝盖,脑袋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碎花衬衫,袖口挽著,头髮乱糟糟的,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乔二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转身走,可那哭声里的绝望,像一根绳子,紧紧揪著他的心,让他挪不开脚步。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这女人身材是真的不错。
他再次仔细端详,確认这个女人有影子,而且各方面没有奇怪的地方,应该不是诡异之后,终於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声问道:“你……你没事吧?”
女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嚇了一跳,眼里还满是泪水,眼神里带著惊慌和警惕,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乔二强这才看清她的脸——眉眼清秀,却布满了伤痕,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渗著淡淡的血丝,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看得让人心疼。
乔二强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马素芹吗?
马素芹看清眼前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身上穿著体校的运动服,体型接近成年人,但面容稚嫩,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丝茫然和关切,心里的警惕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拉了拉身上单薄的衬衫,试图遮掩住身上的伤痕,声音沙哑道:“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姐姐,我叫乔二强,是旁边的公园路青少年体校学生。”乔二强认出是马素芹之后,就决定要装一个人畜无害的阳光大男孩形象。
他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手背上——那双手很粗糙,布满了裂口,还有几道新鲜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是被人打的。
他又看了看马素芹的胳膊,虽然被衬衫遮掩著,但还是能隱约看到里面的淤青,心里不由得一酸。
马素芹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半大孩子,眼里满是茫然,隨即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咬著嘴唇,肩膀又开始发抖,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显悲凉:“连个陌生孩子都能看见我的难处……我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苦啊……”
乔二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听著她一边哭,一边诉说著自己的遭遇。
原来,马素芹嫁给王猛之后,才发现自己嫁错了人。
王猛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出去赌博,赌输了就回来问马素芹要钱,马素芹不给,他就动手打她,有时候给慢了,也会遭到一顿打骂。
“我当初从老家出来,孤身一人,在金陵无依无靠,好不容易认识了他,以为他是个好男人,能好好待我,能给我一个家,可没想到……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马素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著。
“他打我的时候,下手那么狠,我身上到处都是伤,我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別人,我怕別人笑话我,怕老家的人知道了,替我担心……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乔二强静静地听著,原剧情里王猛和马素芹刚结婚头两年婚姻生活还过得去,所以才会有了孩子。
但这一次乔二强直接把王猛变成了太监,两人结婚后,因为无法正常夫妻生活,王猛心理扭曲,提前结束了蜜月期,直接进化到了后面的家暴期。
这锅,乔二强必须要负责。
他看著马素芹脸上的伤痕,看著她单薄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这一次,可不单单是原主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