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乔家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扫过,沙沙声混著墙根下蛐蛐断断续续的哀鸣。
木板床又硬又窄,乔一成蜷缩著身子,眉头紧锁,即便沉睡著,眉宇间也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白天上学,放学回家还要帮著乔祖望照看年幼的弟妹,算计著家里那点微薄到可怜的开销,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连睡梦中都不得舒展,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活的重担压醒。
乔三丽小脸埋在洗得发白的粗布枕头上,呼吸轻柔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著一丝懵懂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甜甜的好梦。
九岁的她,尚且不知世间的险恶,不知道人心的骯脏。
乔四美睡得不安稳,小手时不时胡乱抓一下身边的被子,嘴里还含糊地念叨著几句听不懂的梦话,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小脑袋偶尔蹭一蹭枕头,模样娇憨又可爱。
至於,乔祖望……不提也罢,反正呼嚕震天响。
乔二强確定全家都睡著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体校报到,以后要住在体校,不能日日守在乔家,不能时时盯著三丽。
今晚,便是解决这个隱患的最好机会,也是最后机会,他绝不会错过,更不会留下任何紕漏。
他无法记得原剧情里的每一个细节,但记得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趁著乔一成给乔二强开家长会、乔祖望外出鬼混不在家的空隙,偷偷溜进乔家,趁著三丽懵懂无知、不懂什么是伤害,悄悄伸出罪恶之手,將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从那以后,三丽彻底变了,那个爱笑爱闹、嘰嘰喳喳跟在他身后喊“二哥”的小姑娘,变得沉默寡言、胆小怯懦,见了陌生人就会下意识地躲闪,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浑身发抖、冷汗直流,眼底的纯粹被恐惧和自卑一点点啃噬殆尽,再也找不回来。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的妹妹。
李和满这个衣冠禽兽,必须付出代价,而且要付出最彻底、最惨痛的代价,让他再也没有机会作恶,再也没有资格触碰任何一个孩子。
被动防御、事后补救,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在前世,面对还没彻底开始作妖的小秦氏,他就先发制人,悄无声息地痛下杀手,杜绝一切后患,从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如今,对付李和满这样一个卑劣、懦弱的小人,他更不会有半分犹豫,更不会心慈手软。
再次確认全家都在睡梦中,乔二强缓缓坐起身,动作利落而轻盈。
他摸索著穿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指尖精准地触到藏在枕下的缝衣针——那是他早早就备好的东西,针身细长,针尖锋利,被他打磨得格外尖锐,足以刺穿皮肉,完成他的惩戒计划。
乔二强悄悄挪到床边,双脚轻轻落地,凭藉著对这座老屋每一寸角落的熟悉,避开地上的杂物,一步步走到院墙边。
翻出围墙时,他身形矫健,动作乾脆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如今金陵还没有多少路灯,更不要说亮化工程了,夜色浓得化不开,墨色的夜空被厚厚的云层彻底遮蔽,星星和月亮都被藏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整个老巷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几盏老旧的路灯,稀疏地立在巷子两旁,灯泡早已老化,散发著微弱而昏黄的光,光线昏暗,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狭窄的路面。
乔二强快步穿梭在黑暗的巷子里,巷子里的住户都已经睡熟。
片刻后,乔二强站在了李和满家门口。
和乔家一样,都是带小院的平房,院墙不高,墙体斑驳,上面长满了杂草,於他而言,翻进去易如反掌。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跃过院墙,落地后立刻屏住呼吸,贴在墙边,侧耳倾听著屋里的动静,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声响,確保计划万无一失。
屋里很安静,很快,一阵均匀又粗重的呼嚕声就传了出来,从门缝里钻出来,清晰地传入乔二强的耳朵里。
他轻轻推了推房门,虚掩著的门应声而开。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清贫,人心也相对单纯,大家平日里只锁住院墙大门,內里的房门大多没有门锁,只是简单地虚掩著,这恰好给了乔二强可乘之机。
他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將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屋里瞬间变得更加安静,只剩下李和满粗重的呼嚕声。
屋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和汗臭味,还有一丝劣质菸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凭藉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看清了屋里的布局——狭小的屋子,杂乱无章,地上堆著几件脏衣服,墙角放著一个破旧的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一张破旧的木板床放在屋子的角落,床上躺著一个人,正是李和满。
“呼。”乔二强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今夜最大的担心点就是怕李和满不在家,这下子他是可以彻底放下心来了。
床上,李和满四肢摊开,睡得酣沉,嘴角流著口水,沾湿了胸前的衣服,脸上泛著一层油腻的光泽,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大概是在做什么齷齪的美梦,姿態丑陋不堪,令人心生厌恶。
乔二强缓步走近,脚步轻得像鬼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没有发出一丝动静,仿佛他只是一道影子,从未真正出现过。
他虽重修內力仅半月,尚不足以支撑激烈打斗,但前世修习的华山派点穴手法早已刻入骨髓,无需深厚內力,仅凭精准的指力,便能点中要害。
睡穴位於人中穴旁三分、下頜骨凹陷处,名为“困睡穴”,点中后可使人陷入深度昏睡,气息如常却对外界毫无感知。
当然了,如果是开刀做手术那种疼痛程度,点穴是没太大用处的。
乔二强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內力,对准李和满的困睡穴,快、准、狠地一点,指尖微微发力,確保点中穴位深处。
几乎在指尖落下的瞬间,李和满的呼嚕声顿了半秒,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变得更加平缓,已然陷入了毫无意识的深度昏睡,哪怕此刻有人在他耳边大喊,也基本没有可能醒来。
確认李和满彻底昏睡后,乔二强才放下心来。
他再次抬手,指尖稳稳捏著那枚锋利的银针,手臂没有丝毫颤抖,针尖直直对准李和满的肾脉,猛地扎了下去,力度精准,不偏不倚,恰好刺穿了他的肾脉,没有浪费一丝力气。
肾脉被破的疼痛並不大——经常割腰子和被割腰子的应该都知道,也就是静脉注射的痛感。
李和满也只是轻轻抽搐了一下,完全没有醒来的跡象。
乔二强微微俯身,伸手探了探李和满的鼻息,確认其气息平稳,依旧处於深度昏睡,才彻底放下心来,避免出现意外。
他缓缓拔出银针,银针上沾染了一丝淡淡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线下,完全看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针尖上的血跡,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隨手在李和满的衣服上擦了擦,將血跡擦乾净,隨后將银针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回自己的口袋里。
这枚银针,还要留著,若是以后再遇到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肾脉被破,李和满从此便会沦为废人,丧失了男性基本功能,成为了建国之后的第一个太监。
而且,不单单是不能人道。
被刺破肾脉后,李和满的身子会一天比一天垮,除了不举之外,起初只是腰腹疼得直不起身、浑身没力气,连走路都费劲。
过两三个月就开始浑身浮肿,吃不下饭还总吐,手脚发麻、头晕耳鸣,整个人瘦得脱形。
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最终则会演变成为尿毒症。
而尿毒症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就是绝症了。
这份惩罚,比起李和满前世对三丽造成的终身伤害,在乔二强看来还远远不够,但却是此刻的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稳妥的办法。
既报了前世的仇,又清除了隱患,还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多麻烦。
他不是不想直接杀了李和满,杀人固然解气,固然能一了百了,彻底杜绝后患,但他向来清醒,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清楚地知道,杀人容易,善后难。
一旦李和满死了,官方一定会派人调查,就算他有把握做得天衣无缝,不留下任何痕跡,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旦露出破绽,比如恰好有邻居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的身影,他的大好前程就会毁於一旦,再也无法完成自己的圆梦任务。
他有大好前程,有要守护的人,有自己的计划,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垃圾,赌上自己的一切。
不值得,也没必要。
惩戒恶人,也要以不拖累自己、不影响自己的计划为前提,这是他多年来的行事准则,从未改变。
而且,以李和满的身体情况,估计就算去医院治疗了,大概率最后还是会得尿毒症,最多再活个一两年。
做完这一切,乔二强没有多做停留,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和满,確认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有些微弱,才转身轻步走出房门.
轻轻带上门,动作利落乾脆,没有留下半点痕跡,仿佛他从未踏足过这里一般。
夜色依旧深沉,老巷子里依旧一片漆黑,路灯依旧散发著微弱的光芒,晚风依旧带著几分凉意,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乔二强快步穿梭在黑暗的巷子里,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乔家的老屋,他悄无声息翻墙进屋,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隨后躺回了自己的床上,动作轻盈,没有吵醒身边熟睡的乔一成。
窗外的蛐蛐声依旧断断续续,乔祖望的呼嚕声依旧粗重,乔家兄妹依旧睡得安稳、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