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啊,你好了,我很高兴。”
李渊拉著裴寂的手,拍著他的手背,道:“这些时日,没有你的消息,我就怕什么时候听到你的噩耗。”
“好啊。”
“你没事就好。”
人老多情,更是念旧。
当年跟在他身边的旧臣老人,一个个离去。
如今能来见他,能陪他的。
裴寂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多谢陛下掛怀。”
裴寂感嘆道:“臣也以为差点去了,见不到陛下。”
“没想到,臣的骨头还算硬,老天不想就这么收走。”
“不过,臣思来想去,或许也是臣之前看望陛下,沾染了陛下的龙气,老天看在眼里不敢靠近。”
李渊哈哈大笑,指著裴寂,“你啊你。”
“要真这么说,那你可得多来我这里啊。”
裴寂含笑点头。
他说这话是半真半假。
如果当日没来拜见太上皇,就见不到太子,太子就不知道他的病情,也就不会送药。
没有太子的药。
他哪里命硬了啊。
早就已经办完后事下葬,还有命来大安宫?
当然,这事,他暂时不会告诉太上皇的。
两人说著话,回忆著往事,时不时的哈哈大笑。
“陛下,司空来了。”
“谁?”
“司空长孙无忌。”
李渊与裴寂对视一眼,道:“这位可是鲜少独自来我这里。”
“倒是奇了。”
“你前脚到,他后脚就来了。”
裴寂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进宫拜见太上皇,是瞒不过皇帝的。
只是,没想到会派长孙无忌来。
“臣长孙无忌拜见太上皇陛下。”
长孙无忌进殿便行礼,礼数很是周全,一丝不苟,没有半点差池。
“你来干什么?”
李渊很是直白的问道:“是二郎要你来说什么事吗?”
他醉心在这大安宫安度余生,地位很是超然。
李二敬他孝他,只是少有来。
朝中的臣子没有李二的首肯,基本上是不会到大安宫来。
他们也不会主动提及太上皇。
一来是避嫌,二来是小命要紧。
没看到宋国公萧瑀,就因为这件事,满朝文武都在看热闹嘛。
李渊对这些贞观臣子,从来不会亲近也不会热情。
在他这里就是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哪怕这长孙无忌是二郎的妻兄。
“稟太上皇陛下。”
长孙无忌不卑不亢,语言举止很是恰当,道:“臣奉陛下口諭,前来为魏国公宣读旨意。”
嗯?
虽然心里有数,没想到真是衝著他来的。
“敢问陛下有何旨意?”
裴寂问道。
长孙无忌道:“陛下已下旨进魏国公为特进,拜门下侍中。”
“陛下言,既然魏国公身体恢復,便早日为国操持,为陛下分忧。”
这搞得裴寂有点惊愕。
他確实没想到,这旨意是启用他的。
虽说特进是虚,门下侍中估计也掌不了实权。
但到底是份量不轻的官职,也是陛下给的恩宠。
“臣拜谢陛下恩典。”
长孙无忌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个小狐狸。”
望著长孙无忌离开的背影,李渊不屑说了一声,对长孙无忌,他是半点好感都欠奉的。
他不喜欢这人。
为人太过奸猾,喜好投机钻营。
对权势看似没有多大贪恋,实际玩的都是以退为进。
他虽在大安宫,但外界的一些事情他还是清楚的。
“玄真啊。”
“二郎这次征你入朝,授你官职,恩宠不小。”
“也算是二郎不计前嫌的表示。”
李渊道:“不过,你要小心行事。”
“这些贞观臣子,一个个都不好对付。”
“当年你输了,现在你更加不是对手。”
裴寂也不掩饰,道:“陛下认为臣还会跟皇帝作对?”
李渊斜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玄真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晓?”
“陛下,这次你可能猜错了哦。”
裴寂意味深长的说道。
“哦?”
李渊诧异道:“这话何意?”
“难道你还有別的打算不成?”
裴寂不置可否,道:“往后陛下就知晓。”
“这次可不是臣要跟陛下为难。”
“是另有其人。”
……
太极宫,甘露殿。
长孙无忌从大安宫回来,便到此处復命。
他很明白之所以要自己去,不让他人。
就是要跟陛下说一些不为人知的话。
“怎么样?”
李二淡淡的问道。
“臣进去的时候,太上皇与魏国公坐的很是亲密,太上皇要牵著魏国公的手。”
长孙无忌道。
李二的手一顿,好似无所谓一样,道:“还有呢?”
“臣观察魏国公神態,面色红润,精气神不错。”
长孙无忌道:“不似大病初癒一般,臣估计,魏国公应该好了些时日,並且调养得当。”
“臣宣完陛下的旨意,魏国公坦然领受。”
李二抬头问道:“面色红润,早就好了?”
“他回到长安,也不过十几天而已,这么快就好周全了?”
长孙无忌试探问道:“陛下以为魏国公是装病?”
李二轻蔑的笑了一声,道:“装不装没什么。”
“我担心的是太上皇陛下被他给蛊惑了。”
“这个老东西。”
“我给他情面,看他可怜召他回来。”
“结果还是这么奸诈狡猾。”
李二靠著后背,闭上眼眸,道:“门下的事情你多盯著点。”
“还有魏徵。”
“陛下是担心魏徵?”
“辅机,做好自己的事。”
李二睁开眼眸,目光平静的说道。
“是!”
长孙无忌低头应声。
越是了解这位陛下,就越会谨小慎微。
而他,恰好是最了解的。
……
东宫。
崇教殿。
萧瑀再次履行少傅之责,来给李承乾授课。
其实萧瑀除了授课外,也没其他事务。
再者。
李恪与李愔在东宫没有离开,他也准备来打听下消息。
宫里传来信,很是担心。
但没想到,他提出要见李恪,太子根本不给他机会。
授课完毕,他多次停顿不愿就这么离开。
“对了少傅。”
李承乾突然叫住他,萧瑀心头一喜,以为太子回心转意了。
“孤近些时日,多读史书,有些感悟。”
萧瑀道:“敢请太子赐教。”
“少傅。”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古往今来,可曾听过有投降输一半之事?”
丟下这么一句话,李承乾缓步离开。
留下萧瑀一个人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