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灼来到公司办公室。
中关村那间四十平的场地,摆著三张办公桌,墙上掛著“星途影音”四个字的招牌。
刚喷上去没多久,漆面还反光。
財务姓刘,四十出头,戴副老花镜,之前在一家音像出版社干过,帐目清楚,人话少。
跑发行的叫小赵,二十七八岁,以前在音像店当店长,对bj的发行渠道门清。
这两个人是许灼最早招进来的,工资不高,但干活踏实。
前不久孙江和瘦猴来了。
这两人听说许灼开了公司,拎著行李就来了。
许灼没让他们閒著,孙江脑子活、会来事,派去跑外联,对接剧组和投资方。
瘦猴手脚麻利、嘴也甜,留在公司打杂,跑腿送材料、接电话、盯印刷,什么都干。
两个人一来就管许灼叫“哥”,叫著叫著变成了“义父”,许灼拦了两回没拦住,也就隨他们去了。
许灼坐在办公桌前翻了翻最近的帐目,想了一会儿。
公司现在人少,什么事都得他自己盯著,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他琢磨著得招个秘书,女的,心细,能帮他理理日程、盯盯文件。
聪明伶俐是第一条,业务能力强是第二条。
至於第三条嘛....
瘦猴站在旁边,许灼抬头看了他一眼。
瘦猴就点了点头,说“义父,我懂了”。
许灼没追问,低头继续翻帐本。
电话响了。许灼接起来,那头的人用带著法国口音的英语说了一串话。
大意是他的电影《再次出发之bj遇见你》入围了坎城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许灼握著听筒愣了几秒,说了句谢谢,把电话掛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日历,四月了。
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他得提前把计划排好。
去坎城只是第一步。
1994年的香港电影还在巔峰期,年產两三百部片子,向华强、王晶、徐克这帮人正是最活跃的时候。
他们不缺钱,缺好的剧本。
《无间道》这种双臥底的心理战,在香港警匪片里还没人玩过。
剧本递过去,许灼不信他们不动心。至於《亮剑》,还得慢慢写。
原声专辑的事也要推进。
《bjbj》放片尾,其他几首歌穿插在电影里。
许灼列了个单子:汪峰的《怒放的生命》、五月天的《倔强》,还有酷玩乐队的《fix you》。
这几首歌凑在一起,风格杂了点,但放在电影里不违和。
专辑和电影同步发行,电台播、唱片店上架,能赚一笔是一笔。
他把单子递给瘦猴,让他去找许钟民约录音棚的时间。
瘦猴接了单子,转身出去了。许灼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瘦猴接了单子,转身出去了。许灼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心里头在算一笔帐。海外版权是他在坎城要办的大事。
那些独立发行商每个都能宰上一笔,他对自己的片子有信心,一部入围坎城主竞赛的中国电影。
卖个几十万美金不成问题。
按他的估算,法国八万、日本六万、韩国四万、北美十二万,加起来三十万美金出头,换成人民幣就是两百多万。
这笔钱如果能谈下来,公司接下来两年的运转都够了。
《bjbj》等电影上映后推出去,那首歌的底子他知道,不会差。
小说也能赚钱。《亮剑》还在写,这本书他不打算卖改编权,要自己留著拍,但单行本的版税不会少,几十万是起步价。
他把这几笔钱在心里加了一遍。
等到七月底,他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少说也有三四百万。
这些钱他不打算存银行,也不打算买房,要全部扔进股市。
1994年7月29日,上证指数会跌到333点,那是中国股市有史以来最低的点位。
报纸上全是股民跳楼的消息,营业部门口冷清得能跑马,所有人都在割肉离场。
但他知道之后几个月,大盘会一路涨到1000多点,翻三倍。
那些在333点割肉的人,后来肠子都悔青了。
想到自己下半年即將成为千万富翁,许灼忍不住发出了老钱式的笑声。
几天后,坎城的正式入围名单公布了。
消息传回bj的时候,整个影视圈都震动了。
许灼这个名字,之前只在音乐圈和gg圈有点名气。
后来拍电影,圈里人大多觉得是年轻人玩票。
现在这名字出现在坎城主竞赛单元的名单里,和张艺谋、昆汀、基耶斯洛夫斯基排在一起?
....
东四的涮肉馆子里,几个製片人围著一桌铜锅,筷子夹著羊肉停在半空,嘴里念叨著这许灼什么来头。
北影厂门口的报摊上,一份《北京晚报》被翻了七八遍,头版角落里那条“中国电影入围坎城”的消息被人用原子笔圈了好几道。
中戏的排练厅里,几个表演系的学生蹲在墙角抽菸,说这哥们儿比咱们大不了几岁,第一次拍电影就进了坎城,咱们还在学校排小品。
有人接了一句,
“人家北电毕业的,能一样吗?”
旁边人懟回去,
“北电毕业的多的是,你见谁第一次拍片就进坎城了?”
没人再接话,几人把菸头在地上摁灭了,排练继续。
许钟民的电话来得最快。姜闻的电话是从片场打来的,嗓门大得隔著话筒都能震耳朵。
“好小子,坎城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恭喜你了。”
赵宝纲托人带了一句话,说年轻人有出息,等片子回来了一起坐坐。
刘小庆的贺讯最晚到,先是恭喜,末了话锋一转。
暗戳戳说了一嘴姜闻和寧静在剧组搞到一块去了的事情。
许灼看完这条消息,捂了一下额头。
这姜闻的事情也算是给了他提了个醒。
许灼把身边的几位美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俞妃鸿、李兵兵、陈虹、左晓青,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
万一哪天这几个人撞到一起,互相通气,他这张脸往哪搁。
看来以后得每位女侠分一套房子。
要不然到时候齐聚一堂,先解决他这个淫贼,再互相扯皮,那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许灼把这条记在小本子上,又翻了几页,开始琢磨去坎城的事。
机票、酒店、红毯礼服,还有李兵兵的裙子,都得提前准备。
四月了,离五月的坎城只剩下一个月。
许灼按著地址找到李兵兵住的地方。
东四那边的一条胡同里,老筒子楼,墙皮掉了几块。
房租很便宜,李兵兵又不常住,来bj跑组的时候凑合住几天。
他敲了三下门。李兵兵开门的时候头髮乱蓬蓬的,顶著一个发卡,碎头髮炸出来好几缕。
睡衣扣子系岔了一颗,领口歪著露出来胸前一抹雪白。
她看见许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一下子红了。
砰地把门关上。
里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抽屉开合,衣架叮噹响。过了几分钟,门才重新打开。
她换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髮重新梳过,扎了个马尾。
脸上没化妆,眉毛淡,因为工作太忙的原因,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好在皮肤白净,对整体影响不大。
她把许灼请进屋,跑去厨房烧水。
房子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关著,窗帘拉了一半。
李兵兵端著茶杯走过来,把茶放在许灼面前,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
许灼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摊在桌上。
是《北京晚报》,头版靠下的位置有一条消息,写著《中国电影入围坎城主竞赛单元》。
下面列了几个名字,张艺谋,几个老外还有....
许灼。
李兵兵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扑过来抱住许灼。
在他脸上亲了两口。
“真进了?”
她鬆开手,退开一步,眼睛还盯著那张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