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家族:请让我成为皇帝吧!

第52章 失落法师


    阿杜拜尔带他们落脚的旅店叫做“金锚”,地址位於龙港內城和外城的交界处。
    这种地方他以前路过时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阿杜拜尔在龙港活了小半辈子,住过的地方从码头到货棚到贫民窟到阁楼,再到鯊鱼帮地下室那张用旧门板搭的床。
    他什么脏的臭的没睡过?
    金锚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就像內城的银盘龙虾——听说过,但没碰过。
    但现在他站在门口把一枚银幣弹给门僮,看著那张脸从迟疑变成殷勤的笑脸,他忽然觉得这钱花得也不算太冤。
    反正自己也快死了,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六天。还有六天。
    门僮弯腰接过银幣的时候,阿杜拜尔的手指在口袋里又摸了一下——那里头还剩最后几枚金幣和一把银幣。
    他原本打算再给一点小费的,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吝嗇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比命还难改。
    大堂里舖著深红色的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就像踩在晒乾的苔蘚上。
    角落里摆著几盆洛伦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它们叶片肥厚油亮,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柠檬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
    洛伦凑近看了一眼,鼻子差点贴到叶子上。
    “別跟个乡巴佬似的。”阿杜拜尔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带著一种半开玩笑的亲昵。
    这时,一个穿白围裙的侍者把他们领到靠窗的桌子前。
    道夫翻开菜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洛伦凑过去看,眼睛也顿时瞪大了——这里一道菜的价格够他们一家人在灰烬原吃上整整一天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一道烤鱼等於多少袋黑麵包?一道燉菜等於多少斤咸肉?算著算著,他手指就把菜单往回推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把菜单推回给了阿杜拜尔。
    阿杜拜尔故作大方的连翻都没翻。
    他合上菜单往桌边一推,背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学著內城人说话的腔调对侍者开了口:
    “麵包,奶油蘑菇汤,牛排,烤鸡。对了,最后再来两瓶白葡萄酒,要凉的,谢谢。”
    阿杜拜尔的腔调学得不太像——內城人说话的时候尾音是往上扬的,他的尾音往下坠,带著码头区特有的粗糲。
    但侍者没有纠正他,只是有些狐疑地扫了一眼他们三个人的衣服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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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杜拜尔看著侍者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他怕我们付不起钱。”
    “我们付得起吗?”洛伦小声问。
    “付不起。但我快死了,死人的帐没人收。”
    菜上来的时候,洛伦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先是麵包。
    不是他印象中那种黑得发硬咬一口能崩掉牙的黑麵包,而是那种外面烤得金黄酥脆里面雪白鬆软的白麵包。
    他掰开的时候里面热气冒出来,带著一股麦子的甜香,那香气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片麦田塞进了他的鼻腔。
    侍者又递上来一小碟黄油和海盐。
    黄油表面压著一朵花的纹路,而海盐是灰白色的,颗粒很细,像是码头石阶上被太阳晒乾的盐渍。
    洛伦左顾右盼地观察了一下隔壁桌的人怎么吃——先撕一块麵包,抹上黄油,撒几粒海盐然后送进嘴里。
    他照做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麵包,又看了看桌上那碟黄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確认什么。
    “怎么了?”道夫问。
    “没。就是……没吃过这么软的麵包。”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嘴里含著什么捨不得咽下去的东西。
    阿杜拜尔没说话,只是把黄油碟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他看著洛伦那双在麵包和黄油之间来迴转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刚来龙港的时候,第一次在码头的市集上看见白麵包也是如此模样。
    然后是奶油蘑菇汤。
    汤浓得能立起勺子,面上飘著几片切得极薄的松露,黑褐色的纹路在乳白色的汤底上蜿蜒。
    洛伦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他低头看著碗里那点剩汤,犹豫了一下——大概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端起盘子,把最后一口汤直接倒进了嘴里。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发现嘴角还沾著一抹奶油,又用舌头卷了进去。
    最后上来的是一份牛排和半只烤鸡。
    牛排有成年男人的手掌那么大,两指厚,表面煎得焦褐,带著一道道铁网烙出来的纹路。
    而烤鸡的表皮刷了一层蜂蜜,烤得油亮酥脆,边缘有些地方微微焦了,散发著混合了迷迭香和蒜末的浓郁香气。
    洛伦的眼睛顿时亮了。
    肉!
    牛排送进嘴里的时候,洛伦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然后又挑了一下。
    他嚼了两下,没有说话,又切了一块,比第一块更大。至於烤鸡,洛伦直接用手撕了一条腿下来啃食。
    道夫坐在对面,吃相比洛伦体面得多。他用刀切牛排的时候,每一刀都切得整齐。
    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道夫看著桌上那些被扫荡得差不多的盘子,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保尔、莱安娜和艾尔莎也能坐在这儿就好了。
    阿杜拜尔看著他们,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能吃上好东西——他见过的好东西比这多得多。他羡慕的是,他们吃东西的时候,身边有人。
    他出生在龙港外海的一个小岛上,父亲是渔民,母亲是捡贝壳的,家里穷得连海鸥都不愿意在屋顶上落脚。
    他十二岁那年跟著一条运货船来了龙港,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考虑过当骑士扈从——他从小就比同龄人力气大,跑得快,巷战的时候一个人能打三个。
    但骑士扈从要有推荐信,要自备武器鎧甲,要交得起训练场的费用。
    可阿杜拜尔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拳头和一颗想出人头地的心。
    后来鯊鱼帮的人找到了他,再后来他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所以当他看见道夫坐在对面,吃相规规矩矩——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训练过的仪態——他心里其实是尊重的。
    不是因为骑士有多高贵,而是因为这个人走了一条他曾经想走,但没有资格走的路。
    “內城比这儿还好。那边有一家『银酒杯』,一盘烤龙虾能顶你们乡下地方一个月的收成。对了,那里的盘子都是银的,吃完了可以带走。”
    阿杜拜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著窗户外头,目光落在巷子对面那面爬满了藤蔓的石墙上。
    “你吃过?”洛伦嘴里还塞著最后一口烤鸡,声音含糊不清,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没有,听人说过。”
    酒足饭饱之后,三个人上了楼。
    阿杜拜尔给他们要了一间大房——接著说他晚上还有事要办,不跟他们一起睡。
    不过平心而论,这房间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洛伦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两张床中间隔著一道屏风。
    屏风是木製的,雕著花鸟的纹样,漆面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地上铺著地毯,踩上去脚踝都陷进去一截。
    窗户上掛著深蓝色的帷幔,边缘绣著金色的锚链垂到地板上,把外面的夜风和码头的嘈杂声都挡在了外面。
    洛伦躺在床上,只觉得床垫软得像云朵——虽然他从来没有摸过云朵,但他觉得云朵摸起来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小男孩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有薰衣草的味道,和码头上那股咸腥味完全不一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吸一口,像是在確认这种味道真的存在。
    洛伦看见道夫还坐在床沿上。
    他靴子没脱,手还搭在剑柄上,背也挺得很直,坐姿和吃饭的时候一样规规矩矩,像是隨时准备站起来应对什么。
    “道夫叔叔。”
    “嗯。”
    “你觉得那个人……可信吗?”
    “不知道,但他救过我们一次了。”
    “万一他是骗我们的呢?”
    “可我们没有別的路了,试试吧。”
    道夫说话间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这才过去几年时间,外面已经变得让他不认识了。道夫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但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而另一旁的洛伦则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薰衣草的味道立刻便包围了他。
    他闻了很久,很久,久到那味道像是渗进了他的皮肤里。
    然后小男孩翻了个身便闭上眼睛,然后,他睡著了。
    但另一边的道夫却还是睁开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阿杜拜耳说的那句话——“六天。”
    还有六天。
    他翻身后把剑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准备进入梦乡。
    但道夫总觉得,之后的事情並不会这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