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
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村口嘮嗑。
再过一个月就是冬耕,这会儿几乎没什么事要忙的。
主要这年头吃得少,干活儿什么的耗费体力,与其瞎琢磨,还不如閒坐著省点粮食。
要说懒,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凡能弄点吃的,这年头就没有懒人。
可怕的就是瞎转悠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捞著不说,还白白浪费一大堆体力。
按照他们的想法。
活到这个岁数,身子都半截入土了,还不如省点粮食给家里的娃娃吃。
与之相反。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一群孩子正在欢快的追逐打闹著。
大一点的孩子会去小溪摸鱼或者上山掏鸟蛋,小一点的跟在后面瞎跑,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杨映山这几天有点鬱闷。
自从那次干架没干成,他就刻意躲著杨映彪。
本想著杨映彪胆小不敢跟韩村干仗,不成想这小子不声不响就干了几件大事。
先是帮村里解决了吃水的问题。
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半头猪,用猪肉换取村里废纸一样的苏三幣。
那天他家也吃上了肉。
他奶和他娘都劝他去跟杨映彪多走动走动。
可杨映山一想起那天撂下的狠话,就觉得脸红臊得慌.....
“甭叫我哥,我没你这个弟弟。”
“杨映山啊杨映山,你怎么能对彪子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杨映山懊恼的用力锤了几下头,扭头朝不远处的山路望去。
“咦?”
山路上,二伯杨文海拖著板车,后面杨映彪有一下没一下的帮忙推著。
“山子,过来帮忙推车。”杨文海看到他直接喊道。
杨映彪也看到了杨映山,笑著朝他挥了挥手,“七哥,好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你又黑了?”
杨映山眼眶微微发烫。
这一声『七哥』让他羞愧难当。
“彪子,你,你们回来啦!”
杨映山红著脸跑了过来,很是自然的顶替杨映彪的位置,卖力的推著板车。
杨映彪嘿嘿笑道:“这几天忙,没去你家找你,你小子忙什么呢,也不知道来找我?”
“呃,我.....”
杨映山尷尬的挠了挠鼻子,“我跟我娘进山砍柴火去了。”
齐鲁的冬天虽然没有东北冷,但也有零下十多度的情况,囤积柴火也就成了冬耕前的必修课。
说起这个。
杨映彪不由得一愣。
他家院子还是空的,眼看著就要入冬了,他也得给家里屯点柴火才行。
“算了,回头去看看能不能整点煤过来,烧煤比烧木头方便些。”
三人来到村口。
大爷爷杨福德等人纷纷起身迎了上来。
“回来啦,怎么样,东西都搞到了吗?”
杨映彪回过神来,笑著点头道:“都搞到了,这会儿就可以开始组装车子,咱们直接去村部吧,我先试试我带来的工具能不能用。”
“好好好。”
杨福德看著板车上一堆他见都没见过的玩意儿,笑得合不拢嘴。
“走,村部那边已经给你空了一间屋子出来,以后就给你们弄这个自行车用。”
“自行车?”
杨映山惊疑不定的看向杨映彪。
杨映彪笑道:“二伯不是从废品站掏了一些自行车零件嘛,我想著帮他组装起来。”
“不是,彪子,你,你会修自行车?”
杨映山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又指著板车上的工具,“这些都是修车的傢伙事儿?”
“会不会的得试过才知道。”
杨映彪不敢说的太满,要是待会儿组装失败,那可就真的打脸了。
杨映山还要问什么。
杨文海直接一把將他拉开,“行了行了,要帮忙就帮忙,不帮忙去一边凉快去。”
现在最著急的就是他,毕竟拥有一台自行车,一直是他的梦想。
杨映彪呵呵笑道:“走吧七哥,一起过去帮忙卸货。”
杨映山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二伯杨文海,屁顛顛再次凑了上来。
一群人笑呵呵簇拥著板车来到村部。
听到声音的杨文河开门走了出来。
“彪子,你真要自己动手组装自行车?”
“是啊小叔。”
杨文河的目光落在板车上的工具上,微微頷首道:“成,你看有什么我能干的,我今儿也跟著学学这修车的手艺。”
“学手艺不急,先帮忙把东西搬屋里去。”
杨文海捧著电焊机一马当先,杨映山见状,把最重的台钳搬起来紧隨其后。
这傢伙力气是真不小,那台钳怎么也有两百斤,愣是让他一个人给抬了起来。
不等杨映彪上手。
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等人一个个上前,这个搬一点,那个抬一点,直接把板车给清空了。
杨映彪看著空空如也的板车,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走进临时请出来的修车铺。
工具已经被大家整整齐齐的摆在地上。
大爷爷杨福德说道:“我让你大春哥给你弄了两张桌子,他说晚上就能给你送过来。”
杨映春,大爷爷杨福德的长孙,也是映字辈的老大哥,据说在镇上当木工学徒。
杨映彪排行老九,下面不说,上面还有八个堂哥和五个堂姐呢。
大哥杨映春比小叔杨文河还大两岁,这种侄子比叔叔年纪大的情况,在农村十分常见。
“辛苦春哥了,回头我去镇上请他吃饭。”
“请个屁,一家子兄弟说什么客套话。”
大伯杨文洋不知道啥时候也来了,听到杨映彪的话,直接笑骂了一句。
“这就是修车的傢伙事儿啊,我的乖乖,彪子,你这整得比镇上修车铺的工具还齐整。”
杨映彪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在场的人都散了一根。
“嗐,这不是想著一步到位嘛。”
杨文洋接过烟,忍不住惊呼道:“干部烟啊这是,听说买这个要烟票?”
“嗯,同学送的,具体我也不懂。”
杨映彪打了哈哈,而后朝杨文海道:“二伯,你的零件呢,赶紧搬过来看看,该修的修一修,要是没有问题,咱们直接就开整了,不然马上就天黑了。”
“啊.....好,我这就回家搬去。”
杨文海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的朝杨映山喊道:“山子,走,帮我搬零件去。”
“哦。”
杨映山看了一眼杨映彪手里的大前门,一步三回头的跟了上去。
杨映彪见状,这才反应过来没给他派烟。
主要也没想到这傢伙会抽啊。
“七哥!”
“啥事?”
“接著。”
杨映彪直接將剩下几根烟的烟盒丟了过去。
“没几根了,都给你了,再送你个新奇玩意儿。”
不等杨映山激动开口,一个泛著金属光泽的东西朝他迎头飞来。
他眼疾手快的单手接住,好奇道。
“这是啥?”
“打火机,烧煤油的。”
“啥打火机?”
大爷爷杨福德直接上前一把將杨映山手里的打火机抢了过去。
“大爷爷,这是彪子给我的!”
“急什么,我老头子先看看,你赶紧去帮你二伯搬东西去。”
杨映山张了张嘴,满眼求助的看向杨映彪。
杨映彪见老头子已经无师自通的点燃了打火机,还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顿时摇头苦笑。
回头还是让孙琳琳网购一批打火机吧。
忘了这东西在这个时候也是畅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