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
陈九霄一声大喊,锅伙的人扭头一看,全都大惊,纷纷上去搀扶王海生,赵华云也顺势跟著陈九霄而来。
陈九霄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看见王海生瘫在那里,血顺著袖管往下淌,滴在地上。他捂著胳膊,血从指间渗出来,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但还硬挺著。
徐江的人也被嚇住了,不知所措,一时没敢再围上来找事。
陈九霄当即上前,蹲下来,扒开王海生的袖子。
老王惨笑一声,看向陈九霄和弟兄们,安慰道:“没事……皮外伤。”
陈九霄稍稍鬆了口气。
子弹是擦著皮肉过去的,划了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冒,但骨头没事。
“要再偏一点,这子弹就能要了他的命。”
赵华云在一旁冷冷道。
陈九霄闻言不语,立刻从自己衣裳上撕了条布,缠了几圈,帮王海生扎紧。老王咬著牙一声没吭,但瞬间满头大汗。
陈九霄的眼睛红了。
他顺著枪声看过去,看台后排,便衣队那几个人站成一排,最前面那个手里还举著枪,枪口还冒著烟。
他脸上惊慌犹豫,手还在抖。
旁边那几个人也攥著枪,枪口对著场子里,但谁也没再开。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陈九霄眼中杀气腾腾,往前迈了一步。
那几个人慌了,枪口抬起来,对著他:“別动!再往前走我开枪了!”
龙飞扬站起来,手杖往地上一顿:
“我看谁敢开枪!”
执事队的人齐刷刷端起枪,毛瑟步枪的枪管对准了便衣队那几个人,赵华云也冷冷佇立在一边,给陈九霄撑腰。便衣队的人嚇得大惊失色,枪口晃来晃去,不知道该对著谁。
陈九霄冷冷看著那几个便衣队的。
刚刚那一枪是冲自己来的。
但他们犹犹豫豫没有半点杀气,一看就不是自己想杀人,而是受人指使,但现在怕了。
陈九霄大步流星上前,直衝刚刚开枪那人。
那几个人被他嚇得往后退,开枪那人的枪口依然抬著,眼看人过来,一下又被逼急了眼。
作势又要扣动扳机。
陈九霄刷的一把扣住他的手。
紧接著猛地一发力。
咔嚓一声,手腕骨头瞬间被捏断。
“啊——”
那人的手枪啪地落地,他脸色憋得乌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隨著陈九霄一鬆手,就扑倒在地缩成了一团。
一旁几个同伙看得大气都不敢喘,眼中满是惊恐,但在龙飞扬威慑下,一个个都不敢开枪。
“谁指使的?”
陈九霄目光冷冷扫过,最后落在断手那人身上。
那人的嘴哆嗦著,蜷缩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伙,又看了一眼看台方向。
“徐……徐江……徐江要你的命……”
他说得断断续续,心头髮虚。
陈九霄盯著他。
他发现那人的眼神在躲,不是往旁边躲,是往上头躲。
他顺著看过去。
看台前排,白二爷和那个穿西装的人坐在一起,白二爷眼睛死死盯著场子里,另一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也往下撇著。
而在另一边,徐江的人脸上从愤怒变为茫然,面面相覷,仿佛根本不知道徐江有过这样一手安排。
陈九霄心头的怀疑浮起来。
“是白二爷跟那个人搞的鬼……”
他暗暗琢磨著。
这时老王缓过劲来,捂著胳膊走过来,盯著那一群便衣队质问:
“徐江让你杀我们家把头,他人都死了,你还在开枪?”
龙飞扬在一边听得也眯起眼睛。
那人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旁边几个同伙慌乱侷促,只好把枪放下,抬起双手示弱,生怕龙飞扬隨时把他们打成筛子。
几人连连求饶:
“爷,千真万確是他!”
“活都是上头安排的,我们真不知道更多了!”
陈九霄回过头,跟龙飞扬、赵华云交换眼神。
之后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拿钱办事的刀子,握著刀的手,在別处。
真想抓到白二爷的把柄,只能回头去找便衣队的老大。
陈九霄看了看一边受伤的老王,又想起那颗迎面而来的子弹。
他心头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眼下几十把毛瑟对准了看台,徐江的人在愤怒过后,渐渐接受了无可挽回的现实,再也不敢贸然找茬,到一边悲愤地拖回了徐江的尸体。
眼下唯一还剩下的矛头,就是白二爷!
这时。
这个一直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公会二把手,终於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走到场子中间,对著两边的人摆了摆手,看似语气平和地主持大局:
“徐江签了生死状,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谁再闹,就是驳我的面子。”
他看了一眼徐江那帮人,又看了一眼锅伙这边。
然后又道:
“徐把头虽然不在了,但他底下的人,终究是公会的弟兄,我不会不管。往后你们的事,我来安排。”
“至於陈把头……徐江唆使便衣队做这种事,的確不地道,但人死为大。你身边这弟兄的伤,我来请最好的大夫给他治。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陈九霄面无表情看著他,心头冷笑一声。
他已经看明白了一切。
白二爷想借这场比武,一石二鸟,所以才暗中唆使了便衣队过来。
徐江死了,他们就杀自己。自己死了,他们杀徐江。
反正最后活著的那个,最终会背上杀人的名头,而两边的地盘,则被白二爷顺理成章收入囊中。
若不是龙飞扬在场,白二爷有所忌惮,恐怕局面便不是现在这样了。
陈九霄森然盯著白二爷,同时对他身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愈发好奇。
他没有理睬白二爷,反而对他身边那人试探道:
“这位先生面生,不知道怎么称呼?”
白二爷脸色微微一沉。
自己看在龙飞扬的面子,难得对陈九霄如此客气,谁知对方却不理不睬。
龙飞扬走过来,站在陈九霄旁边道:
“这位是宋仕恆宋先生,华洋转运商公会的。维多利国界那边的生意,很多要过他们公会的手。”
“转运商会?”
陈九霄微微一怔。
宋仕恆伸手跟陈九霄握了一下,笑容不深不浅:
“陈把头,久仰。今天的比武,真是大开眼界。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徐江既然已经死了,码头上的事,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大家都是公会的弟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些事,不必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