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就是这样当的!

第七十六章 老裁缝


    食天街。
    蓝汐港真正好吃的东西全在这条街上,这里也是距离染房街最远的街道,因此空气中近乎闻不到刺鼻的染料味,就算有,也会被街道两边各种美食的味道盖住。
    眼下,季常乐嘴里叼著根售价两枚武贯钱的冰糖葫芦,站在食天街內一条安静死胡同內,这胡同不深,可却听不见任何外面的声音。
    如今十月份的天气正热,可胡同里却冷得如冰窖般。
    季常乐就这么站著,死死盯住了面前这堵墙。
    那墙,不管是粗看还是细看,左看还是右看,这就是一面普通的墙,可当季常乐回过头,盯著胡同外那条略有眼熟的街道看去时,他不禁点了点头。
    嗯!
    就是这没错了。
    这墙后头就是枇杷院,这墙,就是枇杷院消失不见的大门。
    而身后的食天街,便是未来发生意外的地方。
    季常乐在胡同里站得久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扁平化后,他急忙向胡同外退去。
    等季常乐走出了胡同,他的耳边才渐渐传来商贩的叫卖声,他才缓缓感觉到温度变得正常。
    而在他面前別说是那堵墙,就连胡同都一併消失不见了。
    这条胡同是季常乐靠著饱饱找到的。
    只要走了进去,就相当於是进了时间缝隙,可若是看不见缝隙……季常乐將手放在墙上摁了摁,那这地方就与宽巷內的墙壁一般,完全瞧不出任何內有乾坤的样子。
    这食天街就是未来发生意外的地方——那只要避开这里,是不是就能解决问题了?
    季常乐心想著,又花两枚武贯钱去买了根冰糖葫芦,转头走向了裁缝街的方向。
    去裁缝街的一路上,因为陆墨玄的到来,三大门派都带人去接见陆墨玄了,季常乐少见地没有遇见任何门派弟子,也没看见有谁被强收门牌钱。
    所有人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买东西的买东西,一路看下来反倒是变得更好了些。
    等季常乐到了裁缝街,进了常取的裁缝铺,看见熟悉的老裁缝,季常乐便笑了:“老先生,我来拿之前放在你这的另一条长衫。”
    老裁缝是做生意的,季常乐觉得自己不能老把衣服放在人家这代为保管,这不是故意占別人便宜吗。
    因此这次出来,季常乐顺道就想著把这件衣服一块拿回去。
    可当他看清老裁缝的身影时,却是见对方在收拾东西。
    桌子椅子,熨斗火炉,该收好的收好,该堆一块的堆一块,这是在做什么——怎么看起来跟要搬家一样?
    一见季常乐来了,老裁缝连忙从杂物堆中抽出张椅子,先是招呼季常乐坐下。接著他又去后房帮季常乐泡了杯茶。
    这事以前都是由学徒来做的,但今天学徒却不见了。
    接了茶,季常乐学著老裁缝的样子又抽出张椅子,让对方同样坐下:“老先生,看你这架势,是准备换个地方开新店了?”
    这是件好事。
    能换新店说明赚了钱,能赚到钱说明日子过得不错。
    季常乐正想著要不要隨点喜钱贺喜一下时,就听见老裁缝嘆气道:“大侠您误会了,我不是要开新店,而是打算把店铺卖出去,从此离开蓝汐港了。”
    说著,他起身去柜檯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长衫,交到季常乐手上。
    这长衫熨烫的四四方方,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在季常乐来之前一直精心保养著的。
    眼看季常乐收了衣服,老裁缝正准备接著去忙自己的事,他却突然被季常乐拉著又坐下了:“怎么不接著做下去了?我看你这店位置不错,你手艺也好,突然要走是怎么回事。”季常乐问道。
    他是真挺喜欢老裁缝做的衣服。
    他本想著有机会再来做几件的。
    一听季常乐问的是这事,老裁缝却是摇了摇头,嘆了嘆气,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见此一幕,季常乐起身去关了门,拿出板砖“砰”的一声压在了柜檯上,挺直了腰道:“儘管说吧!要是有什么难事我帮你想办法!”
    老裁缝是有见识的,头两次见季常乐满身是血时,他第一时间就知道该做什么。
    这次见季常乐的样子,他也看出来这位大侠是真心想帮自己。
    这个大侠不一样,和恭武州的其他大侠一点儿也不像。
    但正是因为不像,老裁缝才觉得更不能麻烦对方,季常乐是客人,他是裁缝铺的店主,两人间的关係就这么简单了,他们非亲非故的,老裁缝认为没理由让对方帮自己。
    在恭武州,对於普通人来说相安无事,各自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老裁缝又嘆了口气,依旧没有说话。
    老裁缝不说,季常乐也不急,他在病院里见过不爱说话的病友,一般这种时候护工都会採用一种方法。
    季常乐脑袋一转,看向柜檯上的板砖,接著他又摇了摇头。
    不行,老裁缝老了,身子弱,用经典力学的方式对方不一定扛得住,想到这,季常乐乾脆身子一歪,靠在了店门上一动不动。
    老裁缝不说。
    他就不走了。
    见状,老裁缝还是没有说话,他看得出来这位大侠骨骼惊奇,思维异於常人,既然大侠不想走就不走吧,可老裁缝得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正准备起身接著收拾东西,结果季常乐就突然给他摁了回去。
    他再起身,然后又给摁了回去。
    老裁缝还想起身,结果这次他起都没能起来,直接就被季常乐硬生生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老裁缝看著季常乐没说话。
    季常乐光一个劲冲老裁缝笑。
    这是他从医院护工那学来的第二招,熬鹰,就硬熬,熬久了甭管是什么病友,都扛不住的。
    可老裁缝不一样,他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他认为自己可以熬住,一个时辰不够就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行就三个时辰,总有把这位大侠熬走的时候!
    这事,老裁缝是铁了心的!
    ——半个时辰后。
    “来!大侠,您来这边坐著吧,我再去泡杯茶,好好跟你说说店子里发生的事情。”
    老裁缝实在熬不住了。
    他是真老了,又是个普通人,精力自然不如既年轻,还入了门的季常乐。
    这才半个时辰过去,老裁缝已经坐不住了,既然季常乐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说就说吧,再不说他得坐到屁股生疼不可。
    唉——这位大侠真心是怪。
    拼了命抢钱的大侠老裁缝见得多了。
    这样拼命要给人帮忙的大侠,他真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