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阅卷室的空气都凝固了,十几位老师的视线全部聚焦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门口,没人敢出声,连翻动卷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王振国没有理会旁人,他的视线像是两把手术刀,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著卷面上那个名字。
叶安。
“把这份卷子的草稿纸,立刻找出来。”王振国鬆开手,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刘建军如蒙大赦,揉著发红的手腕,连忙转身在另一堆回收的草稿纸里翻找起来。
王振国拿著那份满分的答卷,走到阅卷室中央那面巨大的白板前,一把扯下上面贴著的评分標准,把叶安的卷子贴了上去。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指著最后一题的解答,扭头看向身后一群噤若寒蝉的老师。
“你们都过来看看。”
张教授第一个凑了上去,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十几颗脑袋挤成一团,盯著那片写满公式和论述的区域。
“玻尔兹曼大脑,量子纠缠,时间之箭……”张教授扶著眼镜,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念,每念一个,他的声线就往下沉一分。
“王主任,这……这完全是理论物理前沿的课题,一个高中生,他怎么可能……”
“他不仅知道,他还把这几个看似不相干的概念,用一条完整的逻辑链串起来了。”王振国用笔尖重重地点在卷面上,“你们看他这里的论证,他没有陷入纯粹的哲学思辨,他每一步都踩在统计力学的根基上。从微观可逆到宏观不可逆的佯谬,再到以观测者为基础的量子退相干解释,这思路,不是靠背几篇科普文章就能有的。”
刘建军这时也找到了叶安的草稿纸,厚厚一沓,递了过去。
王振国接过,一张一张地翻开。
草稿纸比答卷更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思维过程。
第一张,是理想气体压强公式的推导,寥寥数行,乾净得不像草稿。
第二张,引力波辐射,上面画著一个清晰的轨道衰减螺旋线,旁边是一个微分方程的求解过程。
当王振国翻到最后一题的草稿时,他彻底沉默了。
草稿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个关键词用箭头连接著,像一张思维导图。
“熵→信息→纠缠→观测→坍缩→时间单向性。”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问题的核心上。
“他不是在答题。”王振国放下草稿纸,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於嘆息的震撼,“他是在构建一个自洽的物理模型。”
他转过身,看著满屋子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同事,缓缓开口。
“这份卷子,我亲自封存,成绩暂不计入总排名。”
“啊?”刘建军第一个没忍住,“王主任,这可是满分啊!不计入排名,那这次市赛的第一名……”
“第一名空著。”王振国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份卷子,已经超出了这次竞赛的评分范畴。我需要立刻联繫省物理学会的李院士,把这份卷子的影印版发过去。”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写著“叶安”名字的答卷,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用一个牛皮纸袋装好。
“我们找到的,不是一个竞赛冠军。”王振国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个,能改变港城,甚至改变国家物理学未来的,真正的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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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城大学的阅卷室因为一份试卷而天翻地覆时,叶安正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膝盖上摊著一本大学化学的选修教材~《结构化学基础》。
物理竞赛的题目耗尽了他的脑力,但他並不觉得疲惫,反而有一种打通任督二脉后的通透感。那种高强度的思维碰撞,让系统能力的运转效率也上了一个台阶。
他翻到介绍原子轨道的章节,看著书上那些用概率云描绘的s轨道、p轨道、d轨道的示意图,脑子里却在思考一个更底层的问题。
道尔顿的原子论说,原子是构成物质的最小微粒,不可再分。
汤姆逊发现了电子,证明原子內部有结构。
卢瑟福的α粒子散射实验,又推翻了汤姆逊的枣糕模型,提出了原子核的概念。
波尔的量子化模型,解释了氢原子光谱的不连续性。
再到薛丁格的波函数,彻底用概率的迷雾取代了经典的轨道。
化学,这门研究物质变化的科学,其根基,就建立在对“原子”这个概念不断深入的认知上。
他现在掌握的【化学分子重构】,能让他看到分子层面的结构和反应。但分子,是由原子构成的。原子內部的电子排布、成键方式,才是决定一个分子所有化学性质的本源。
他想看得更深。
叶安的指尖,点在书页上那个描述p轨道“哑铃型”概率云的图形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由无数个概率点构成的,模糊不清的边界上。
【检测到宿主正在对原子结构理论进行根源性探究……】
【知识库匹配度超过95%……】
【被动能力:化学分子重构,满足升级条件……】
【升级中……】
叶安的呼吸节奏不自觉地放缓了。
【升级成功!能力进阶:化学分子重构→原子之心。】
【原子之心:宿主可在意识空间中,与史上化学巨匠共同进行思想实验,重构物质的微观本质。】
【首次解锁指引者:约翰·道尔顿。】
【是否进入意识空间?】
来了。
和上次数学能力升级时一样,系统再次提供了一个与歷史巨匠直接对话的机会。
叶安没有丝毫犹豫,在心里默念。
进。
公交车窗外的街景瞬间凝固,然后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荡漾著破碎开来。
嘈杂的人声、引擎的轰鸣、报站的电子音,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的房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硫磺、木炭和不知名酸性气体的混合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来自一张橡木长桌上的几根牛油蜡烛,火苗跳跃,把墙壁上掛著的简陋玻璃器皿的影子投射得张牙舞爪。
桌子后面,站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深色外套,是那种属於十九世纪初的款式,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髮微禿,额头宽阔,一双深邃的眼睛正专注地盯著桌上的一架天平。
天平很简陋,黄铜的托盘因为常年被化学药品腐蚀,已经泛起一层绿色的铜锈。
男人的左手边,放著一堆大小不一的木製小球,有的涂成了红色,有的涂成了黑色,有的则是原木的顏色。
约翰·道尔顿。
叶安站在距离长桌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
道尔顿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他用一把小铜勺,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陶罐里舀出一些黑色的粉末,倒在天平的左侧托盘上。然后,他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取出一些黄色的粉末,加在右侧托盘。
天平的指针来回摆动,他不断地用铜勺增减著粉末的量,直到指针稳稳地指向正中央的刻度。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旁边一本厚厚的皮面笔记本上,用鹅毛笔记录下了一个数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叶安。
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没有高斯那种洞穿一切的锐利,更像一个严谨而耐心的工匠。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些木製小球。
【原子之心】能力在瞬间启动。
叶安的视线里,那些粗糙的木球不再是简单的模型。每一个球体內部,都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数字。
黑色的球,是碳,原子量12。
红色的球,是氧,原子量16。
黄色的球,是硫,原子量32。
道尔顿拿起一个黑球和一个红球,將它们並排放在一起。然后,他又拿起一个黑球和两个红球,放在另一侧。
一氧化碳,co。
二氧化碳,co?。
他指了指那两组模型,又指了指旁边的天平,然后看向叶安。
这是一个无声的提问。
叶安的脑中,那条被无数化学老师强调过无数遍的定律,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方式浮现出来。
定比定律,倍比定律。
当两种元素形成多种化合物时,其中一种元素的质量固定,另一种元素的质量成简单的整数比。
这不是一条需要背诵的规则。
这是一种物质组合时,必然会遵循的,来自原子层面的內在秩序。
道尔顿看到叶安眼中瞭然的神色,微微点了下头。
他收起桌上的碳和氧,又重新拿起那罐黄色的硫粉,和另一罐装著铁粉的罐子。
他没有再用天平,而是直接將两种粉末倒在一个石棉网上,用玻璃棒搅匀,然后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棒,触碰了一下混合物的边缘。
“呲~”
一小撮火星爆开,红色的亮光瞬间沿著混合物蔓延开来,黑黄相间的粉末在高温下剧烈反应,最终凝固成一块黑色的、带著金属光泽的固体。
硫化亚铁。
道尔顿拿起那块还冒著热气的固体,又拿起旁边剩下的铁粉和硫粉,再次看向叶安。
这是一个更深刻的提问。
化学反应的本质是什么?
叶安的视线穿透了那块黑色的固体,看到了微观层面,铁原子和硫原子以一比一的数量,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化学键。
而旁边的那些粉末,依旧是独立的铁原子和硫原子。
反应,不是创造,也不是消灭。
只是原子的重新组合。
道尔顿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把那块硫化亚铁放下,然后拿起一块木炭,和一小撮硫粉,並排放在叶安面前。接著,他指了指墙角一个装著纯氧气的玻璃钟罩。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个终极的挑战。
碳和硫,分別与氧气反应。
它们的產物,又会遵循怎样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