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鹰死死咬著后槽牙,一双眼珠子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厂房右侧的半截断墙下。
刚才那阵恐怖的爆炸余波中,负责外围警戒的两名侦察兵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你俩!伤得怎么样?还能不能站起来!”
苍鹰单膝跪地,大吼著查探其中一人的情况。
那名战士胸口的军装已经被碎石划烂,他疼得满头冷汗,嘴唇惨白地哆嗦著,连抽了好几口冷气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肋骨断了,右边胸口一喘气就跟刀扎似的……使不上劲了!”
苍鹰反手探了一下他的胸廓,脸色骤沉。他立刻扭头看向另一个正跪在地上揉搓自己耳朵的年轻战士:
“你呢!哪受了伤?说话!”
“啊?啥!你说啥?”
年轻战士用力甩著满是灰土的脑袋,指著自己的耳朵扯起嗓子喊:
“我腿脚好著呢!就是刚才那一下震得太狠,耳朵里全他娘的是拖拉机响,听不清了!”
“好!”
苍鹰一把死死揪住年轻战士的手臂,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他伸手指著前方厂区主干道的方向,几乎是贴著战士的脸颊大喊,確保对方能清晰地看懂每一个口型:
“既然腿脚没事!现在,马上给我往前面大厂区跑!把厂里的工人全给我叫过来!”
年轻战士死盯著苍鹰的嘴唇。
苍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听懂了吗!光靠咱们这几双手,挖到天黑也刨不出活人来!”
年轻战士这次彻底明白了,他红著眼用力点头:
“明白!我去叫人!”
说罢,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步枪,连滚带爬地朝著厂区大道疯狂跑去。
苍鹰又转头看向那个断了肋骨的战士,沉声交代:
“你伤了骨头別乱动,注意警戒周围,有情况立马鸣枪示警!”
“是!”
受伤的战士咬紧牙关,端起了枪。
安排妥当后,苍鹰立刻转身看向还在拼命刨土的两人:
“猎风,你跟老赵接著挖,別停!”
“你去哪?別单独行动!”
赵铁柱满脸是血,猛地抬起头,冷硬的面瘫脸上,此刻满是狂躁。
“去找军线电话!去调瀋阳军区的人!”
苍鹰哑著嗓子咆哮了一声,连身上的血污都顾不得擦,头也不回地朝著五百米外的厂区总值班室拔腿狂奔。
……
几分钟前,办公楼二楼,財务科档案室。
林鸿生正半蹲在地上,跟陆錚两人头对头,飞快地翻阅著刚从墙裙暗层里扒出来的几本阴阳底帐。
“林叔,你快看这!”
陆錚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手指戳在发黄的帐页上,
“这十三吨高锰特种钢,记录全走了所谓的『苏联专家工艺火耗』!而且底单上,连个正经的经手人签字都没有,全盖著『报废』的死章!”
林鸿生目光如炬,手里的红蓝铅笔在那个数字下面狠狠画了一道重线。
他左手极稳地托著把老红木算盘,手指翻飞,算盘珠子撞击出密集的“啪啪”声:
“假帐做得很精巧,连损耗率的公式都背过了。”
林鸿生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看透商场阴谋的鄙夷,
“可惜,这群老鼠只懂藏钱,不懂统筹大局!他们既然把火耗率定死了,但你看物流这边的铁路运单,车皮的车皮吨数跟损耗量根本对不上號!”
陆錚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十三吨特种钢根本没进熔炉!这批货绝对是被……”
“轰——!!!”
林鸿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三號车间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惊天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整栋办公楼的地面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剧烈震颤。
铅笔从林鸿生手里直接崩飞了出去,他手里那把老红木算盘被震得“啪”地摔在水泥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林鸿生愣了一会。
“刚才……那是哪里的动静?”
陆錚脸色煞白,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升腾而起的巨大黑烟。
“娇娇!”
林鸿生爆发出一声惊慌的叫喊,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疯了一样朝门外衝去。
四十多岁的苏城首富,平时走路都讲究个气度,但此刻他跑得跌跌撞撞,膝盖撞在门框上都毫无察觉。
走廊里,被扣押的钱保国和保卫科的人正缩在墙角发抖。
留守的警卫班长已经迅速拔出配枪,一边衝著手下大吼:
“小张!马上出楼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隨时准备战斗!”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双眼红得滴血的林鸿生扑了出来。
“林顾问!情况不明,外面极其危险!您现在绝不能乱跑……”
“让开!別拦著我!”
林鸿生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发疯般推搡开年轻力壮的警卫班长,声音嘶哑而慌乱:
“让我过去,爆炸的是车间……那是我女儿在的地方!娇娇……爹来了!娇娇別怕……”
陆錚也红著眼,三步並作两步追了出去。
在经过墙角时,陆錚猛地剎住脚,转身一把揪住钱保国的衣领,双手將这个两百斤的死胖子拽了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动静?!”
陆錚目眥欲裂,死死瞪著他咆哮:
“是不是你们这帮畜生安排的鬼把戏?!”
爆炸声一响,钱保国早就嚇破了胆,裤襠底下一片湿黄,脸白得像纸一样语无伦次:
“不、不是我乾的!那动静绝对是高炉炸了……真不是我下的令啊小同志……我不知道高炉会被炸啊!”
“啪!”
陆錚右手並拳,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打在钱保国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打得钱保国牙齿咬破了舌头,满嘴血沫子
。
虽然手里没枪,但陆錚指骨攥得惨白,身上那股择人而噬的煞气丝毫不减,咬牙切齿地说:
“老王八蛋你听好了!我师父要是少一根头髮,老子今天就算上军事法庭,也要把你塞进炼钢炉里活活烧了!”
他像丟一滩烂泥一样把钱保国狠狠砸回地上,扭头就朝火光冲天的方向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