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
光幕一个个暗下去,杜莱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口。
水还没咽下去,光脑就响了,“嘀嘀嘀”响得像要爆炸。
杜莱扫眼看去,发现是三个人同时来了视频通讯——原成玉、斐洛维、霍希亚。
三个人的头像排成一排,都在闪,都在等。
杜莱咽下水,想都没想,直接合併接通。
下一秒,三块光幕同时弹开,三个熟悉的脸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原成玉坐在他那间顶层办公室里,袖口挽在小臂上,唇角是微微的淡笑;斐洛维靠在书房古朴的高背椅上,黑紫色的眼眸眯起,钢笔悬在指尖晃悠;霍希亚则站在联邦大厦的落地窗前,手里还端著杯咖啡,身形挺拔。
三张脸,三个背景,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原成玉最先反应过来,他唇边的笑淡下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淡,“执政官阁下,莫斯亲王,巧。”
斐洛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原总日理万机,也有閒情逸致深夜致电?”
霍希亚端著咖啡,不咸不淡,“看来大家都很关心边境事务。”
三个人说完,同时看向杜莱。
杜莱很淡定,翻了下手上的文件,“说吧,什么事?”
三人同时开口——
“阿莱,关於协定——”
“刚才会上你——”
“我就是想確认——”
三句话撞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他们同时停下,闭嘴,光幕两端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安静了几秒,谁都没有开口。
杜莱放下文件,看著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当然,她没有笑出来。
“你们都想问什么?”
斐洛维看了看杜莱,“阿莱,会上你走神了。”
他扫了一眼另外两人,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霍希亚问你的时候,你那个反应——好像不大想提。”
斐洛维的眉宇满是殷切地关心,推测道,“阿莱,目前关於卡戎的决策,让你为难了吗?”
“不。”杜莱否认,她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倒也並未打算隱瞒,“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九年前同帝国签订协议时,为了获得帝国军部的认可,我曾允诺过序零一个条件。”
她记得很清楚。
那时序零已经是总司令,手握重兵,在军部一言九鼎。卡戎协定要落地,绕不开军部的支持。温尔莱不想去找她,但没有別的选择。
她记得序零那天穿著帝国军装,白金色头髮束在脑后,坐在长桌后,眼里是她看不懂的光。
“你来找我,”序零声音很慢,似乎在品尝每一个字,“是因为你需要我。”
彼时温尔莱並未否认,“卡戎协定需要军部的配合。”
序零勾起冷笑,“不,是联邦边境需要帝国军部的帮助。”
“这种利你不利我的事情,我为何要帮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尔莱並不意外,她正准备爭取,谁料序零话锋一转。
“我可以帮你,”她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她面前,凑近距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序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尔莱垂在肩侧的发梢。温尔莱退后一步,她便將手收回去,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阴沉模样。
“等我提,”序零说,“你欠我一个要求。”
温尔莱皱眉,“什么性质的要求?”
“你放心,不会让你去死。”
“好。”
那时协议的签订迫在眉睫,她答应得乾脆。但那个要求,温尔莱等了很久,序零却始终未曾向她索要。
而今日,当卡戎协定旧事重提,她想起那些过往,终於在会议上后知后觉地猜到——序零,似乎早已提起。
那是协定签约后的好几年之后。
一份联姻提案,措辞正式,加盖帝国最高统帅部的印章,通过公开的外交渠道递到了联邦执政官的桌上。
提案的核心只有一句话:联邦元帅与帝国总司令缔结婚约,永固两国和平。
当然,那时的温尔莱已经成功稳坐元帅之位,她在议会上把那份镶著金边的提案扔进了粉碎机,冷漠地表態。
那时的她只以为,这是序零又一次无聊的挑衅。
而多年后的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个,难道就是序零的要求?
听完杜莱的回忆,对面三个人的神情各异。
斐洛维的神情变幻莫测,“阿莱,你这时提起,不会是想履约吧?”
“不是。”杜莱来回踱步,“只是总归欠她个人情。”
至於序零时不时抽风的行为,她已经习惯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老师!”
越昂之语调里漫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