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规训
初生牛犊不怕虎，形容的就是此刻的森清叶。
雾原晓无语地道：“你確定吗？”
“確定，来吧。”
雾原晓立即发狠，顺著森清叶出拳的轨跡，將手往內探去，一把抓住了森清叶的大臂。
他原来的想法很简单，展现擒拿的技巧，以她手臂为支点，將她向外甩，然后摔到地上。
但不知道是不是练久了有点疲惫，亦或是有些鬆懈大意，在將她往外甩的时候，雾原晓没注意到森清叶往自个大腿內侧勾的那只脚，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没有怎么理会。
两腿相绊，他就借著这股巧劲，把二小姐连带著自己，一块甩到了地上。
仓促之间，雾原晓只来得及作出基本的防卫姿態，然后一扑通。
两人摔进了庭院的草地上。
要说地面压制教学，那其实也算是教学上了，就是看起来不怎么体面。
雾原晓压著森清叶，手心垫在森清叶小脑袋下方，被头骨砸得生疼。
然后雾原晓的另一只手，原本抓著森清叶手臂的那只，顺著她顺滑的肌肤，滑入了更深层。
在察觉到手中传来的触感时，雾原晓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他恍然发现，这个小青梅，其实已经是个出色的女人了。
並不高山仰止，是含蓄却不容忽视，是冰冷外表下蕴藏著的活火山，是一团晕热的火。
一这傢伙，没穿？
不对，这只是边缘摩擦带来的错觉，她还是有女孩子最基本的矜持的。
雾原晓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敢说，迅速把手抽了出来。
他想挺身而起，但森清叶的那只脚还绊在他的脚后跟处，脑袋也压得让他抽不出手。
他就这么“被迫”与她四目相对。
森清叶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雾原晓不知她內心想法，但確实瞧见了一粒包著草莓內馅的冰皮麻糍。
“还不起来。”森清叶恶狠狠地道。
雾原晓用了一下力，森清叶丝毫没有挪开脚的意思。
“清叶小姐。”雾原晓叫了她一声。
“闭嘴。”森清叶后知后觉地挪开脚，刚想让他起身，那边就响起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你们在做什么？不成样子！”
雾原晓麻溜地起身，看向说话的老女僕清水。
放在平时，他理都懒得理这个蹬鼻子上脸的老女人，不过今天他有点心虚，居然找补了一句：“教学事故，很常见。”
那老女僕带著怒容，说道：“你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规矩了！”
这就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雾原晓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森清叶就站起来，说道：“你还是那么喜欢教我规矩，不过我倒真想看看，我不守规矩的时候，你要用什么手段来教训我。”
这句话，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简直无往不利，主和仆的区別总能准確地戳到清水的痛处，这会提醒她，她不是森清叶这个叛逆姑娘的母亲。
然而清水也会进步，斗爭总会催生出人的智慧。
老女僕说道：“我什么也做不了，二小姐。按照往常的程序，我会把这事情报告给您的母亲，让她来给您教训。”
“那你就去吧。”森清叶冷笑道。
“但是现在的我不会这么做。”清水平静地说道：“您长大了，我没有资格当您的母亲，但我真的希望您知道，我想要这个家里没有爭吵，让这个家更像一个家。”
“你认为我是想和你吵架吗？”森清叶不屑地笑著。
“您成年了，不代表您和我之间的年龄差距就被抹平了。”清水说道：“我们的见识在数量上有巨大的差异，这是怎么都无法忽略的事实。
我见过恶人，我只希望您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与恶人保持距离。”
“你是在说他是恶人？”森清叶说道。
“是。”清水直截了当地说：“或者说，在我眼里，除了这个家里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隱性的恶人，是会对您不利的人，我並不只针对他。”
森清叶冷笑两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活了这么多年，几十年的生存智慧，教会了你，把所有人认定成恶人的偏执？”
清水闭上眼，沉默了一会，说道：“对。”
“那这就是我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森清叶指著她，像在戳她的心臟：“偏执、傲慢、无理，都是你的，你满意了吗？”
清水脸色变得很难看。
森清叶再转身看向雾原晓，慍怒道：“还有你，能不能有点脾气，她都快骑在你头上了！”
雾原晓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点安抚。
森清叶甩开他的手，想要发作，又咬了咬嘴唇，抓回他的手背，作为安慰的回应。
她说道：“等下跟我出门。”
森清叶转身走了，留下雾原晓和老女僕大眼瞪小眼。
清水看上去有些疲惫，像是自顾自地说道：“你確实有资格生气。
雾原晓反应了两秒，说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清水没回话。
雾原晓笑了笑，说道：“我见过太多心怀恶意的人了，相比之下，高高在上的偏见反而是比较温和的那个。”
“呵呵。”清水讥讽地笑了笑。
“如果对每个尚不构成实质性麻烦的恶意都予以回击，那我反而每天都会被麻烦缠身。”雾原晓说道：“况且，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我吗？”清水老成地说道：“您也很傲慢，少爷。”
“你想说你的年龄比我大两轮，所以见得多了。”雾原晓说道：“或许你的智慧在你的那个世界里是完全吃得开的公理，因为这是你的经验。
可你忘了，你和二小姐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你根本不懂得如何跟她平等地对话，只能日復一日地规训、失败、愤怒，然后自怨自艾，这份自怨自艾会反过来加重你对她的规训。”
雾原晓嘆了口气，说道：“可我又能怎么劝你呢？你的一生是为他人服务的一生，你本来就习惯了接受別人定好的规训，事到如今，你又怎么能接受其他规训呢？”
雾原晓停顿了一下，像是给人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的无情医生：“没有改变的机会了，你，还有我。”
清水沉默片刻，说道：“您的嘴真毒。”
“你也一样。”雾原晓说道：“但有人不一样。”
清水说道：“您想说二小姐？”
“还有大小姐。”雾原晓说道：“她们的人生还有一大堆时间，时间长到她们可以接受变数，所以放过她们吧，不管是你的还是夫人的思想，都不该箍在她们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