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已死之人
铁棺流出的大团黑烟给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人形魔兽仿佛是从黑水潭中升起。
它没有下半身，悬浮在空中，腰部以下像槛褸的衣衫般一条条残破地垂落，隨著它的移动飘荡。
而如果只看形状，它的上身几乎就是人类的翻版，只不过皮肤是发暗的铁青色兽鳞。它没有双眼和耳朵，脸上只有一个扁平的几乎没有孔洞的鼻子，和一张食人鱼般长满尖牙的大嘴。
它贴著地面俯衝了一段，很快扬起身体，张开双臂扑向翟佳茗。
此刻的翟佳茗非常后悔，自己平时为了装出不擅战斗的柔弱假象，一直不佩带魔务局制式兵器，日常只携带拘束枪。
它可以发出带有魔力拘束效果的双头索，紧紧缠绕在目標身上，对付魔法使和较弱的魔兽都是够用的，能立刻使中枪者失去施法能力。
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东西显然不是几发拘束索就能解决的。
在魔务局一直有个没写入培训教材，但传播很广的共识————
凡是外观接近人形，或是带有人形元素的魔兽，通常都很难对付。
翟佳茗皱起眉，使用无声施法散出一圈无形的结界，將敌人全部笼罩到幻术范围內。
骆玛和艾琳的攻击都受了误导，偏向一边，把高架桥的路面砸出一个个爆坑，还击中了一辆车的油箱，巨大的爆炸引得路人四下逃窜。
然而那头魔兽完全不受幻术干扰，无论翟佳茗跑到哪，它都如冤魂一般死咬著她不放。
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所以不会中幻术吗？哪有这种道理————
翟佳茗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显然是极其克制她的属性。难道说那尊铁棺的能力，是可以依照施法者的意愿召唤出具备指定特性的魔兽？
世上竟然有这种东西？！
翟佳茗果断放弃幻术结界，转身就逃。
她边跑边掏出手机，才刚拨出总部的电话，就骂了句：“可恶！”
听筒里一片杂音，电子信號全被屏蔽了。
翟佳茗用护盾挡下艾琳的子弹，翻过一辆车的前盖，勉强闪过一道月弧。
下一秒，整辆车的车头都被月弧割了下来。
翟佳茗心有余悸地爬起来，一刻不敢停留，藉助魔法加速超过逃散的路人，往他们背后钻去。
可魔兽竟然无视了其他人，唯独对著她穷追不捨。
翟佳茗面如死灰，本还指望能引开魔兽注意，自己趁乱逃走。可现在这种稳定的三打一局面，她根本不可能贏。
不过作为明面上登记的主修派系，她的咒法系也不是白学的。
她飞速念咒，召唤出数道锁链，將魔兽与附近的汽车和护栏绑死，暂时限制住它的行动。
其中一辆车里甚至还有人没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到呆滯，望著连接魔兽和自己汽车的锁链不知所措。
“你配当魔警吗？遇到危险不想著保护民眾，还净往人群背后躲。”艾琳大声耻笑道，“我都替你感到丟人！”
翟佳茗正欲反击，却根本无暇回话，只能继续向著反方向低头猛衝。
远处的骆玛带著棺材行动不便，但她直接將狙击枪架在铁棺侧面的支架上，以棺为盾，构成攻防一体的火力点。
狙击枪的子弹不时擦著翟佳茗飞过，隨便一颗打在附近的汽车上，巨大的衝击都能让整辆车的外壳內凹变形，爆出巨大的弹洞。
正当她狼狈躲避之际，空中忽然传来呼啸声。
一辆汽车竟被那无眼的魔兽用咒法锁链抡飞起来，当作流星锤一样砸向她！
情紧之下，她只能唤出护盾硬接这一击。
然而她的魔力在三个敌人的联手攻击下急剧消耗，已无法维持护盾强度。一声闷响，她被汽车撞得倒飞出去！
艾琳咧开嘴，露出嗜血的狂笑，疾衝上前准备给她补刀。
可没想到，翟佳茗在半空中骤然变向，径直坠下高架桥，拼死逃脱了她的追击。
艾琳跑到护栏边，踮了几下脚，最后只能有些气恼地跳到护栏上，观察翟佳茗的动向。
“她往魔务局的方向跑了。”骆玛背著沉重的铁棺，望著下面淡然道。
“还追吗？”艾琳问。
骆玛没有回答。
无眼的魔兽挣脱了所有咒法锁链，掠过她们身边，继续向著翟佳茗追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能翻下高架桥，跟上那只魔兽。
办公室內，小寒听到李斌那句话，不由得心跳加速。
“你是说，龙处长是被冤枉的？”她期待地看著李斌，等待下文。
李斌是第一批跟著龙雨书下来的专家，从此刻的態度看，他是站在龙雨书一边的。
他在专案组里负责领导本地鑑定人员，由於技术过硬，也受邀参与了此次督查的鑑定工作。他的发现必然很有价值。
“我一直不放心，刚才找机会偷偷进行了一次重新验尸。结果发现，死者脖子上的断口確实存在断头台的对应痕跡，但死亡时间並不符合龙处长的描述。”李斌推了推眼镜，悄声说，“在她抵达事发地点之前，那个线人就已经死了。”
李小寒怔住了，立刻追问：“確定吗？”
李斌十分肯定地点点头：“之前的检验都集中在施法痕跡上，没有进行精准的死亡时间鑑定。现在想来，恐怕是刻意引导的结果————”
也就是说，有人用某种方法將已死的线人弄到了龙雨书的施法范围內————
龙雨书没有说谎，断头台不会锁定律法以外的无辜目標。
但已死亡的、被幻术影响的目標不在此列！
“原来如此，这就是斩首痕跡无法证偽的原因！”李小寒激动地说。
她终於明白了，怪不得督查队一直没能从龙雨书身上查出端倪。
如果龙雨书使用断头台的行为是被外人强迫执行的，高强度的催眠魔法一定会留下明显痕跡。但如果是幻术法阵，残留就会小得多。
甚至幻象可能直接施加在死者身上，不用以龙雨书为目標。
龙雨书確实是在自己的意愿下执行了斩首，但她没有误判，因为她斩首的根本不是活人！
然而李斌依然面带忧色：“我不能把这个发现写进报告，现在的风向————你也看到了。明天处长就要转移，我会隨车到那边交接鑑定结果。离开这里之后，我才能找机会匿名提交证据。但我担心在那之前出什么意外。”
他把一块u盘寒进李小寒手里，郑重地说：“这里有二次验尸的完整结果，作为备份交由你保管。如果我没能成功传递证据，你就想办法把它交给真正能主持公道的人。”
“为什么是我————”
“你的表现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莉莉走后，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了。”
“可是，局长明明也————”
李斌断然摇头：“绝不能由局长递交证据，她与处长的关係肯定会成为攻击的藉口。”
小寒对此感到无可奈何，却也只能认同。
“那你觉得我应该在什么时候”
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了她，整个魔务局內都亮起了红色警报灯，到处都迴荡著紧急广播的声音。
“全体注意！本局遭遇大量魔兽袭击，立刻召回全部警员，进入一级戒备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