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觉得真千金蠢死了

第 357章 婚礼(上)


    回到京城。
    刘佳瑶取下喉结,穿上偏女性的服装。
    金鑫把陈柏溪的事情一五一十和刘佳瑶说了。
    刘佳瑶皱眉:“所以他下乡回城,拋妻弃子,然后又娶了一个大老婆,后面大老婆孩子死后,他再包养六个女人,那些女人的肚子的孩子被大老婆换成弟弟的精子所以,我才是他唯一有血脉的人???”
    金鑫笑眯眯说:“理解满分。”
    刘佳瑶抬起头,看著金鑫:“他见过我了。”
    金鑫点头:“我知道。”
    刘佳瑶的声音很轻:“他说对不起。说他找了我很久。说他以为这辈子找不到我了。他哭得很厉害,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
    金鑫:“你怎么说?”
    刘佳瑶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我说,没关係。我不怪你了。鑫鑫,我是不是很冷血,我不知道奶奶的苦,也不了解金二柱,我的养父母做了错事,后来他们改了,其实鑫鑫我也无意中伤害了你,但是我发誓,你亲生父母的死,和我养父母没有一丝丝的关係。”
    金鑫看著她:“我知道!国安都把事情和我讲了,在这点上,我相信的呀!
    其实我觉得吧!你奶奶和陈柏溪、金二柱的官司,要等到陈柏溪死后,三人在阎王殿打官司,你觉得苦吗?这十一年的证人保护,让你隱姓埋名。”
    刘佳瑶抬起头,认真说:“鑫鑫,我不苦,我的养父母怕偏心,为了我,这辈子没有要小孩,他们对我的宠爱是天下第一的。”
    金鑫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认他吗?”
    刘佳瑶想了想:“不知道。他说他想补偿我,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缺,有店,有鸡,有爸爸妈妈和你。我有点不想认。”
    金琛回到族里的房子,看著金鑫和刘佳瑶也在。
    “大哥,我把瑶瑶带回来了。”
    金琛:“佳瑶,你的房间还保留著,缺什么不要客气!”
    刘佳瑶:“谢谢,大哥。”
    金琛坐在沙发上:“佳瑶,大哥囉嗦几句,这是我 建议,听不听,你自己决定。
    你是陈柏溪的唯一的孙女,陈柏溪留给你的財產,是东南亚生意的三成,现在我接手了,我希望你继承,我会把利润给你,你干嘛不要。
    他欠你奶奶和亲生爸爸的,他该补偿,又不是说,你拿了他的钱,就代表你奶亲爸原谅他,你还没有资格代替你奶你亲爸原谅他。
    等他死后,想要原谅,去阎罗殿找你奶你亲爸。”
    刘佳瑶听了金琛的话,豁然开朗,她当初不要陈柏溪的钱,觉得要了他的钱,就觉得代替了奶和亲爸原谅他,不肯收,现在听完大哥的话,她是她,奶和亲爸是奶和亲爸,她还没资格代替他们原谅~
    刘佳瑶笑道:“大哥,谢谢你,嫂子呢!没有回来吗?嫂子好漂亮,也很温柔,上次在商场里见到,她还买奶茶给我喝。”
    金琛咳嗽一声,站起来:“行了,你们聊。我去接你嫂子下班。”
    金鑫在后面喊:“大哥,顺便买只烤鸭回来!”
    金琛头也不回:“找你老公买。”
    金鑫撇嘴:“砚庭出差了。”
    金琛还是没回头:“那找金鈺。”
    金鑫:“鈺哥逃避相亲,被五爷爷当反面教程。”
    金琛:“那找金藏。”
    金鑫:“小叔叔现在在西部。”
    金琛终於停下,回头看她:“你认识的人,都忙?”
    金鑫认真想了想:“好像就我最閒。”
    金琛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刘佳瑶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笑了:“大哥还是这样,嘴硬心软。”
    金鑫靠在沙发上:“他一直这样。小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嘴上说『別烦我』,但每次我们闯祸,都是他兜著。”
    刘佳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鑫鑫,我那时候走,是不是很过分?”
    金鑫愣了一下:“你走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死』的时候,我哭了很久。”
    刘佳瑶的眼眶红了。
    金鑫说:“后来我知道了,我觉得很开心,你还活著,还在这个世界上,保命比什么都重要。”
    刘佳瑶转移话题:“那我拿陈柏溪的钱?”
    金鑫握著拳头:“拿,干嘛不拿。”她在瑶瑶耳边轻声说了去年的三成的利润。
    刘佳瑶目瞪口呆,她要卖多少文昌鸡才能赚回呀!
    她再次看到金鑫,他们金家是不是傻,找不到她,这钱就属於金家的了。
    刘佳瑶问:“另一个女孩呢?”
    金鑫知道她问的是谁。那个被换到金二柱家的女孩。
    金鑫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叫金蓓蓓,爸爸和母亲的女儿。”
    刘佳瑶:“她恨你吗?你恨她吗?”
    金鑫想了想:“恨吧!也不恨吧!她自己可能也分不清”
    金鑫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恨她。但是不可否认,我有时候嫉妒她。”
    刘佳瑶愣了一下。金鑫会嫉妒別人?那个从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要最好的、谁都敢坑的金鑫,会嫉妒別人?
    “她有金家的血脉。”金鑫的声音很轻,“我没有。”
    这是金鑫第一次对任何人说出这句话。她从来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血脉不是她能选的,不是她能改的,不是她能爭取的。她有金家的魂,有金家的规矩,有金家的担当,但她没有金家的血。
    金鑫:“我有时候想,如果我是金蓓蓓,我会怎么做?大概会赖在金家不走,大概会天天在金彦面前晃,大概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才是金家真正的大小姐。
    但我不是。我是金鑫,是捡来的那个,是占了別人位置的那个,是假千金。我可以不在意,但不在意不等於不存在。”
    刘佳瑶握住鑫鑫手们,没说话。
    金鑫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她回来的时候,想把我赶走。她觉得是我占了她的位置。其实也没错,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我在金家长大,吃金家的饭,花金家的钱,叫她爸『爸爸』,叫她妈『妈妈』。她恨我,也不是没道理。但是叫我离开,我办不到。”
    刘佳瑶问:“她现在在哪里?”
    金鑫眯著眼:“二哥的婚礼前,母亲来找过我,叫我给她安排桌位,我给她安排了主桌。”
    刘佳瑶愣了一下:“主桌?”
    金鑫点头:“主桌。她想坐哪儿,我就给她安排哪儿。母亲想要给她体面,我就按母亲的要求给她体面,她是金家的女儿,她有资格坐主桌。”
    “后来呢?”
    金鑫的声音很平:“后来她来了,坐了,吃了,走了。我们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她看没看我,我没看她。”
    金鑫笑了:“大哥说,我和她,这辈子最多也就这样了。见面,你好,再见。”
    刘佳瑶:“我们三人,从出生互换,谁对谁错?法律会判,但是,金鑫,其实我很幸运,养父母犯错了,但是他们娇宠了我26年,对我的爱一点也不少。”
    金鑫得瑟的笑了:“我有同族兄弟姐妹四五十个,从小一起长大就用二十人,我还有爸爸的疼爱,已经大哥二哥,鈺哥,他们的疼爱,我一出生,肝就不好,是爸爸移植肝给我,让我活下去……我是三人中最辛运的。”
    刘佳瑶:“三个婴儿没有谁幸运,你失去了身份,你在亲生父母身边,你亲生父母是烈士,你更加不会死的,你会得到更加优渥的医疗保障,国家兜底。只不过,没有像金家给你这么多钱而已。”
    金鑫眨眨眼:“別安慰我,我当然知道,了解国家政策是我读大学第一课,教授要求我们必须理解的。”
    金鑫带著她去了亲生父母的养兄家。
    “瑶瑶,陈柏溪拋妻弃子,你奶受不了打击去了,被小奶奶家收养,阴差阳错,小奶奶的老公回城后得了严重的脑膜炎,住院开刀忘了很多事,不到半年就去了,小奶奶收养了你亲生父母。而小奶奶的老公是我的小爷爷~”
    轮到刘佳瑶嘴角抽抽,吐槽的说:“悲催命运,狗血的剧情。”
    金鑫带著刘佳瑶到了金大柱家门口。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墙角种著几株丝瓜,藤蔓爬上了架子,开著黄黄的花。金大柱正蹲在院子里修板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金鑫喊了一声:“大伯,我带瑶瑶来看您了。”
    金大柱愣了一下,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他站起来,他走到刘佳瑶面前,看著她,看了很久。
    像。像二弟。那眉眼,那轮廓,那站著的姿態,都像。他想起二弟年轻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瘦,这样高,这样安安静静地站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刘佳瑶站在那里,没躲,没低头,安安静静地让他看。
    金大柱的眼眶红了。
    “像。”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像二弟。”
    金鑫在旁边没说话。刘佳瑶也没说话。风吹过来,丝瓜叶子沙沙响,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金大柱伸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红包,红纸都皱了,边角磨毛了,像是揣了很久,一直等著。
    他把红包递过去,手有点抖:“拿著。见面礼。”
    刘佳瑶看著那个红包,没接,转头看金鑫。金鑫点了点头。
    刘佳瑶接过来,攥在手里,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大伯。”
    金大柱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转过身:“进来,进来吃饭。饭好了,早就好了,等你们呢。”
    白樺从屋里出来,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她看见刘佳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厨房,端菜去了。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白切鸡、红烧肉、炒青菜、燉排骨、蒸鱼、蛋花汤,还有一碟花生米,是金大柱自己炸的,有点糊了,但很香。
    金大柱坐在主位,金鑫坐他左边,刘佳瑶坐他右边。金墩端完菜,在金大柱对面坐下,倒了几杯酒。
    “瑶瑶,抱歉,你嫂子店里马上有客人来,她去店里了,这是她给你的。”金墩拿出一张卡,银行卡,密码贴在上面。
    刘佳瑶:“大哥,不用。”
    金墩:“听话,收下。”
    刘佳瑶又看金鑫,金鑫点点头。
    刘佳瑶接过卡:“谢谢大哥,帮我谢谢大嫂。”
    金大柱端起酒杯,手还在抖。他看著刘佳瑶,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他仰头,把酒干了,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
    “你爸小时候,也爱吃鸡。那时候家里穷,一年吃不上几回。每次吃鸡,他都把鸡腿让给我,说大哥干活累,该吃好的。最后我娘,就把鸡腿全部斩成块。”
    金大柱看著刘佳瑶:“你长得像他。刚进门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他回来了。”
    刘佳瑶没说话。金墩在旁边给每个人碗里夹了菜,夹到刘佳瑶碗里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吃鸡,这是自家养的,不是文昌鸡,但也好吃。”
    刘佳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咽下去,说了一句:“好吃。”
    “这是你爸。唯一的照片。”他把照片递给刘佳瑶。
    刘佳瑶接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瘦瘦的,高高的,穿著一件旧军装,站在一棵树下,笑著。那笑容,很乾净,很亮。
    刘佳瑶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金大柱。
    “大伯,我能留著他吗?”
    金大柱点头:“本来就是给你的。”
    刘佳瑶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
    刘佳瑶端著酒杯,看著金大柱,说:“大伯,我不会喝酒。但这杯,我敬您。”
    金大柱看著她,端起酒杯,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刘佳瑶仰头,把酒喝了,呛得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金鑫递给她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哭的。
    金大柱看著她,笑了:“好孩子,你和你爸一样,都不会喝酒。他第一次喝酒,也呛成这样。”
    饭吃到一半,金墩忽然站起来,走到刘佳瑶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边。
    是一个木雕的小鸡,巴掌大,雕得不算精细,但很生动,翅膀张开,像是在跑。
    金墩说:“自己雕的,给你一个,手艺不好,你別嫌弃。”
    刘佳瑶拿起那只木雕小鸡,翻来覆去看了看,笑了:“很可爱。谢谢墩哥。”
    金墩挠挠头,坐回去,端起碗继续吃饭,耳朵根红了。
    吃完饭,金大柱送她们到门口,看著刘佳瑶,看了很久:“以后常来。这儿也是你家。”
    刘佳瑶点点头,说:“好。”
    金大柱笑了,挥挥手:“去吧,天快黑了。”
    ————
    刘佳瑶:“金鑫,我继续卖我的文昌鸡,我在京城卖。”
    金鑫笑出了声:“你还真打算卖一辈子鸡啊?”
    刘佳瑶认真地说:“我只会卖鸡。”
    金鑫看著她,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行吧。那你就卖鸡。我以后想吃鸡,就来你这儿。”
    刘佳瑶笑了:“好,我等你来。文昌鸡,现杀现寄,保证新鲜。”
    ————
    金鑫和贺砚庭站在大院门口,贺砚庭看著门口持枪的警卫,又看了看那道厚重的铁门,嘴角抽了抽。
    登记身份,查验身份证,过安检,一道一道,一样不落,比上飞机的安检,还要严苛
    贺砚庭搂著金鑫的腰,低声问:“鑫鑫,你师父多大的官啊?”
    金鑫正把包放上传送带,头也没抬:“关你我什么事?我们又不能用他的名义做坏事。”
    贺砚庭被噎了一下。他想了想,也是,確实不能,也確实不敢。
    过了安检,有工作人员领著他们往里走,他们不能开车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车,没有人,只有几棵老树,叶子绿得发亮。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贺砚庭走在金鑫旁边,忍不住又问:“师父叫我们来干什么?”
    金鑫眨眨眼,看著他:“我没和你说吗?”
    贺砚庭摇头。
    金鑫说:“我师父和他的朋友不適合来我的婚礼,所以今天我师父请了他的朋友,加上我们,就算我们的婚礼了。”
    贺砚庭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著她,她笑眯眯的,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解释,就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拿出手机自拍,看看自己的造型怎么样,年轻俊才吧!
    金鑫等了他十分钟,撇撇嘴拉著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是灰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但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师父坐在沙发上,穿著旧夹克,但精神很好。
    看见金鑫进来,他站起来,招招手:“妞妞来了。过来,让师父看看。”
    金鑫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瘦了。”
    金鑫说:“没瘦,是衣服显瘦。”
    师父没理她,转头看向贺砚庭。贺砚庭站得笔直,叫了一声:“师父。”
    师父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贺砚庭坐下,腿併拢,手放在膝盖上。
    金鑫在旁边看著,差点笑出声,她从来没见过贺砚庭这么紧张的样子,上次见他这样,还是被金琛叫去问话的时候。
    师父看著贺砚庭,说了一句:“你对妞妞好就行,不然老子弄死你。”
    贺砚庭说:“我会的。”
    师父点点头,没再问了,看著金鑫:“今天叫你们来,是见见我的老朋友。他们不方便去你的婚礼,我也不方便去。但我得让他们看看,我徒弟嫁人了,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金鑫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只是笑了:“师父,您放心。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等你退休,我带你回家。”
    师父看著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站著几个人,都是老人,头髮都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们一个一个走进来,一个一个和金鑫、贺砚庭握手。话不多,就是“好”“不错”“好好过日子”。
    有一个老太太拉著金鑫的手,看了半天,说:“你师父念叨你好多年了。今天总算见著了。”
    金鑫笑著说:“奶奶,您吃糖。”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塞进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丫头,真招人疼。”
    人都到齐了,饭摆在食堂里。
    不大,就一桌。
    菜不多,但都是金鑫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蛋花汤,还有一盘饺子。
    金鑫看见那盘饺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师父。师父说:“你小时候爱吃饺子,每次来都要吃。你奶奶亲手包的,她走了之后,没人包了。今天让食堂师傅照著方子做的,你尝尝,像不像。”
    金鑫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她点点头:“像。”
    师父笑了,端起酒杯,看著满桌的人。他没说话,只是举了举杯,然后干了。其他人也干了。
    金鑫没喝酒,她端著茶杯,以茶代酒。
    贺砚庭站在她旁边,端著酒杯,敬了一圈。
    老人们不多话,也不劝酒,喝完了就坐下,吃菜,聊天,偶尔有人问金鑫一句:“你那个慈善基金,做得怎么样了?”
    金鑫说:“帐目清楚,符合慈善基金会审查,税务更加清楚。”
    那人点点头:“很好,记得一定要合法合规,別学有些企业,不规不矩。。”
    金鑫说:“老爷子,你放心,我是党员,我会按照国家法律办事。”
    饭吃到一半,师父看著忽然开口:“妞妞,师父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看著你长大,看著你出嫁,够了。”
    师父又说:“你师父这辈子,交了很多朋友,得罪了很多人。但到头来,能坐在一起吃饭的,也就这几个了。”
    金鑫说:“师父,您还有我。”
    师父转过头,看著她,看了一会儿,笑了:“对,还有你。”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金鑫没躲,站在那里,让他拍。
    吃完饭,老人们一个一个走了。走的时候,都跟金鑫说:“好好过日子。”
    金鑫一个一个点头:“嗯,会的。”
    最后一个是那个老太太,她拉著金鑫的手,又塞了一包东西给她。
    金鑫打开一看,是一双红袜子,绣著鸳鸯。老太太说:“你奶奶以前说,等你出嫁了,给你绣一双。她没绣完就走了,我替她绣完了。你別嫌弃。”
    金鑫把红袜子攥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细密的针脚。一针一线,工工整整。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了,拍拍她的手:“好好过日子。”
    然后她转身,走了。金鑫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贺砚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过了很久,师父开口:“走吧。天不早了。”
    金鑫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著他。
    “师父,您保重。医生说我的身体慢慢康復,再过一年就可以要小孩了,你帮我带小孩,好不好。”
    师父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行,我退休,就帮你带小孩。”
    金鑫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拉著贺砚庭,走了。
    走出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金鑫闭上眼睛,靠在贺砚庭肩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师父说的话:“看著你长大,看著你出嫁,够了。”
    师父喜欢听她说:“我又捡了个漏。”
    “我今天又坑了金鈺一把。”
    “师父,您猜我今天花了多少钱?”
    贺砚庭无声笑了,他的鑫鑫到底知不知道她师父的朋友的身份,她到底知不知道,在国內,政比商大呀!
    ————
    金琛当妹妹的婚礼的总控,鑫鑫说先办族里的婚礼。
    金藏走了过来:“不许办族里的,先帮商业的婚礼,我不希望鑫鑫来敬酒,林知意以小婶子的名义喝喜酒,我要等到她死后,金鑫再办婚礼,我坚决不承认她是我妻子!!!”
    金琛捂脸看著他:“小叔叔,你有毛病呀!不把老头们摆平,先把商业的婚礼,老头不闹死才怪!!!”
    金藏冷哼一声:“你知道你妹妹为了四合院,欠了我多少银子吗?七个小目標,外加老子的脸,她再把邻居的宅基地给要了过来,我额外补偿每户500万,她从六亩宅基地,扩张到十亩。”
    贺砚庭刚进来,金藏看著他。
    金藏看著贺砚庭,眼神冷得像刀子。贺砚庭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著头皮走过来,在金琛旁边站定。他没说话,等著金藏开口。
    金藏没开口。他不说话,就是最大的压迫。
    贺砚庭深吸一口气,说:“小叔叔,钱的事,我替鑫鑫还。”
    金藏挑眉。贺砚庭说:“七个小目標,我马上拿得出来。您把帐户给我,今天就能到帐。”
    金藏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钱呢,你拿得出。”他慢悠悠地说,“面子呢?你拿什么还?”
    贺砚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金藏继续说:“你家鑫鑫卖了我多少次?你数得清吗?一次卖给白露白,三次约会。一次卖给那个28岁的女人,一年。还有呢?拍卖会、酒局、谈生意,她把我当招牌使了多少回?”
    他顿了顿,“你拿什么还?钱?我不缺钱。我缺脸。你把脸还给我?”
    贺砚庭沉默了。金琛在旁边站著,不说话,也不看他。贺砚庭知道自己被架住了,但他不能退。
    他退了,他和鑫鑫的婚礼就遥遥无期。
    他深吸一口气,说:“小叔叔,钱我替鑫鑫还,面子的事,我记著。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开口。我贺砚庭说到做到。”
    金藏看著他,不为所动。贺砚庭知道,光表態没用,金藏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打动的人。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
    “小叔叔,我可以把族里的婚礼和商业婚礼往后推。您知道的,鑫鑫本来就不想办婚礼,我求了半天。”
    金藏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贺砚庭继续说:“现在鑫鑫好不容易同意办婚礼的,万一她又不办了,怎么办?我不敢逼她。除非你们给我一份合同。”
    金琛愣了一下。金藏也愣了一下。
    贺砚庭看著金藏,认真地说:“合同写清楚,族里的婚礼和商业婚礼,推到什么时候,以什么条件为前提。您签字,我签字,鑫鑫签字。这样我心里有底,您也有底。”
    金藏看著他,看了很久。金琛也看著他。贺砚庭站在那儿,没躲,没低头,等他们开口。
    过了很久,金藏忽然笑了。那笑容,金琛太熟悉,他转头看著金琛:“你妹夫,比你强。”金琛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金藏站起来,拍了拍贺砚庭的肩膀:“合同的事,你找你椿哥擬。擬好了,拿来给我签字。”
    贺砚庭愣了一下:“您同意了?”
    金藏没回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让鑫鑫来见我。她欠我的,该还了。”他推门出去了。
    贺砚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金琛走过来,在他旁边站著,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真敢。连你小叔叔都敢谈条件。”
    贺砚庭说:“我不谈条件,我的婚礼就办不了。”
    金琛想了想,也是。
    贺砚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他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金琛:“大哥,合同的事,您帮我去找椿哥说。我去找鑫鑫。”金琛点头,贺砚庭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著金琛:“大哥,小叔叔刚才说的那些,七个小目標,我替鑫鑫还。但面子的事,我真的还不了。她卖小叔叔的次数,我数都数不清。”
    金琛看著他,贺砚庭的声音很低:“所以我只能保证,以后不卖了。”
    金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能保证?”
    贺砚庭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能。”
    金琛:“……滚!”
    贺砚庭推门出去了。
    金鑫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贺砚庭进来,翻了个身,继续看。“鑫鑫。”
    金鑫没抬头。“嗯。”
    “我刚才去找小叔叔了。”
    金鑫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你去找他干嘛?他现在心情不好,他那人,你去一个,他懟一个。”
    贺砚庭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钱的事,我替你还。”
    金鑫坐起来,看著他:“你替我还?你拿什么还?你有七个小目標吗?”
    贺砚庭说:“有。”
    金鑫愣了一下。贺砚庭看著她:“我的上半年分红早就到帐,又有钱来。”
    金鑫张了张嘴,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是不是傻?那是我欠他的,你替我还什么?”
    贺砚庭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金鑫的笑容收了一点。她看著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认真的。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转过头,假装看手机。贺砚庭在旁边坐著,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金鑫开口,声音闷闷的:“他说什么了?”
    贺砚庭说:“他说面子还不了。”
    金鑫撇嘴:“那当然还不了。我卖了他那么多次,怎么还?”
    贺砚庭看著她:“他说让你去见他。”
    金鑫的手指顿了一下。
    贺砚庭说:“他说你欠他的,该还了。”
    金鑫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嘆了口气:“行吧。我去。”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砚庭。”
    “嗯。”
    “谢谢你。”
    贺砚庭愣了一下。金鑫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贺砚庭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鑫鑫,说谢谢的时候,都不肯回头。但她的耳朵红了,他看见了。
    金鑫到了金藏家。院子里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光从窗户漏出来,落在地上。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金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茶,没喝,已经凉了。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也没说话。
    金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都不开口。茶几上的茶凉透了,灯罩上的灰尘在光里飘,慢慢落下来。
    过了很久,金鑫开口了:“小叔叔,婚礼推后,我同意了。”
    金藏抬起头,看著她。
    金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会办婚礼的。”
    金藏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算你识相。”
    金鑫没接话。
    金藏继续说:“不然老子不来参加你的婚礼了。”
    金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能来?”
    金藏瞪她:“我不能来?我是你小叔叔,你的婚礼我不来,像话吗?”
    金鑫想了想,也是。金藏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是是推后婚礼,不是不办婚礼。別太欺负砚庭。”
    金鑫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金藏冷笑:“你什么时候不欺负他?你让他替你背锅,你让他替你挡枪,你让他替你还债。你自己说,你欺负他多少次了?”
    金鑫没说话。金藏说的,好像都对。她確实让他背过锅,挡过枪,还过债。
    金藏看著她,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他自愿的,你就心安理得了?”
    金鑫抬起头,看著他。金藏说:“他对你好,是他的事。你对他好,是你的事。他愿意替你扛,你也不能什么都让他扛。”
    金鑫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金藏看著她,像是真知道了,他不再嘮叨了。
    这丫头,从小就犟,不过优点很多,最大的优点是听劝。
    金鑫站起来,准备走。
    金藏叫住她:“鑫鑫。”
    她回头。
    金藏说:“砚庭那孩子,不错。你別把人作没了。”
    金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会。”
    金藏摆摆手:“行了,走吧。”
    金鑫推门出去,金藏家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从窗户漏出来,落在门口。
    她想起刚才金藏说的话:“砚庭那孩子,不错。你別把人作没了。”
    她笑了。
    她不会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贺砚庭作没。
    她只是习惯了他一直在,习惯了他什么都扛,习惯了他永远站在她身后。
    她忘了,他也是人,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想要她回头看他一眼。
    金鑫转身,继续走。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鑫回到自己院子,贺砚庭还坐在沙发上,灯开著,电视没开,手机放在茶几上,他靠著沙发,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只是闭目养神。
    金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他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抿著,眉头微微皱著,睡著了也不放鬆。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贺砚庭睁开眼,看著她。
    金鑫说:“砚庭。”
    “嗯。”
    “以后,你別什么都替我扛。”
    贺砚庭看著她,没说话。
    金鑫说:“我也会心疼的。”
    贺砚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
    金鑫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暖。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