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著脸的李建成走进官署的时候,柴绍早已是满头大汗,甚至都有些没脸去见李建成了。“兄长。”
“当称晋王!”
“殿下.”
李建成怒气冲冲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都不看柴绍,李世民却是笑著跟柴绍行了礼,低声寒暄了几句。
屋內並无外人,就只有他们这三位。
柴绍主动开口说道:“大军正在返回的途中,明日便能到达 . .”
“你们好大的本事!”
李建成一拍木案,柴绍更是不敢言语了,李建成继续说道:“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过宽容,故而敢这般无法无天吗?!”
“我离开之前,再三叮嘱,万万不要私自出兵!”
“我的命令便可以被这般轻视吗?”
柴绍低头不语。
李世民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等著大哥宣泄完怒火,方才轻声说道:“大哥,这个时机確实很合適,我们一直都为击破突厥的事情而感到担忧,此番能一战击破突厥大军,生擒其可汗,虽说是坏了先前部署,可怎么也是解了一大忧患.”
“这是战胜战败的问题吗?”
“老三刚刚登基,这几个傢伙便公然违抗他的詔令,私自出兵,这是盼著新朝不亡吗?!”李世民看了看周围,再次说道:“大哥,我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对阿姊和姐丈,就请兄长在私下里处置,勿要使外人得知。”
“我们这次来的也很快,明日大军到达的时候,请大哥勿要发作,笑著去迎接,对外便说这是朝廷私下的命令,让李靖等人去攻取的。”
“这样一来,这便不是违抗詔令,而是新朝刚立,便获大胜,是有利於新朝的。”
“此番討伐,有许多將士奋力拚杀,获得大功,这要是治眾人私自出兵之罪,只怕会使许多將士心寒,故而,对中下层,便多以封赏提拔,让他们以为有密令,而对上层,进行爵位的提拔,明升暗降,免其官职,收回大权,让他们好好反省.”
李建成皱起眉头,“这处置的事情,自有朝廷定夺,怎么,你也想自己发號施令?”
李世民咧嘴笑了起来,“这要是让陛下处置,那只怕他们一个都不会遭受处置,陛下怎么忍心处置阿姊呢?大哥,你先忍住怒气,先將这件事给定性了,便说有密令,而后再谈论处置的事情。”“当初我们本是决定要先討伐高丽,而后再討伐突厥,可如今李靖等人生擒咄吉,局势大变,自要有新的对策...处置也得等解决好了突厥之事,而后再谈。”
李建成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怒火终於消散了许多,他看向柴绍,“还愣著做什么!现在就派人去告知他们!”
“喏!!”
次日。
大军浩浩荡荡,正朝著城池的方向缓缓前进。
带头的几个人,已经得知了柴绍传来的消息,心里也都有了不同的想法。
李秀寧,李靖等人的神色都比较肃穆,看不出有多少欢喜,但是对比之下,那些中下层的军官们,以及那些斩获颇丰的军士们,此刻就无比的欢喜了。
薛家那两位兄弟,此刻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上,薛万均还算是有些含蓄,薛万彻是根本藏不住脸上的笑容,即便身上有伤,都不能影响到他的心情。
他这次的功劳实在太大,眾人猜测,这功劳只怕是能封国公,再不济也是个侯。
除却这些立下奇功的军官们,军士们也多有收穫。
李靖这次没带太多的人,因为路途遥远,要急速行军,还不能弄得大张旗鼓,他只带了些精锐的骑兵来参与这场战役,这些军士们在汗庭既杀了敌,又拿了东西,所斩获的牛羊马等物资,不计其数,俘虏都有很多,伤亡並不高,这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李建成领著城內眾人,站在道路边上,早已准备了乐师之类,等著他们凯旋。
当大军出现的时候,李建成这才下令,奏凯旋之乐,迎接大军。
眾人纷纷下马,前往拜见。
“殿下!!”
眾人一同行礼拜见,李秀寧站在最前头。
李建成面带笑容,他走上前来,將李秀寧扶起,又扶起其余几个將军。
“诸位奉朝廷之令,立下大功!实令人敬佩!”
李建成笑嗬嗬的,柴绍已经派人跟李秀寧等人提前通知过,因此他们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心里多少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挖苦。
李建成对李靖和李秀寧没多说什么,只是笑著称讚了几句,反而是对他们身后的诸將们,表现得十分热情。
“万彻!我听闻是你生擒了咄吉?”
“殿下”
薛万彻傻笑著,薛万均推操了他一下,这廝方才赶忙板著脸,“都是因为陛下之仁德,因为殿下之提拔。“哈哈哈~~”
李建成笑了起来,他还是挺喜欢薛家这俩兄弟的,“看来薛將军不必担心你们二人的前程了!”就这么跟几个將军寒暄了一番,而后,来到了唐俭的面前。
李建成拉住唐俭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唐公,让你受罪了。”
唐俭赶忙开口说道:“这次奉朝廷密令前来河东,与诸將军里应外合,侥倖获如此大功. ..岂敢说受罪”
这里的人太多,李建成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这么跟眾人相谈之后,他方才下令去將咄吉给带过来。咄吉被五花大绑,一路推操,来到了李建成的面前。
对比前些时日,咄吉眼里的怒色已经消失了许多,面对李建成,他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顶撞,而是低头行礼,態度又回到了迎接唐俭时的样子。
李建成上下审视了他许久,也没有说话,吩咐道:“將此人送去洛阳,交由陛下处置。”
隨后,李建成这才领著眾人走向城內,他在城內设了宴,要款待立下大功的將领们,又派人犒赏全军。李建成走在最前头,不再与眾人说话,李世民就趁机来到了李秀寧的身边,姐弟俩並肩而行。“阿姊. ..你这次时机是选的不错,可惜啊,就是把自己往后的前程给打没了.....陛下还准备让你坐镇辽东,执掌大军呢.你现在做的这事,陛下就是能答应,那大哥也一定会死諫..”
“至少河东边塞无忧了。”
“也不算是,咄吉是被抓了,可他的弟弟们都还在啊,突厥那百万部眾也都在啊,汗庭被烧了,那他们自然也能建个新的。”
李秀寧一愣,“你的意思是...”
“有些时候,打胜仗未必是最重要的,在准確的时候打贏关键的战役,比战胜敌人几百次都要重要”
“阿姊虽勇武,有胆魄,善治军,可战略不足 ....往后卸了职,可多读些书,我可以给你送去几本。”李世民说的颇为认真,也不似挖苦。
李秀寧听了,也是缓缓点头。
李世民又打量起了对面的李靖,这廝的战略水平是足够的,不过,他更在意自己的功勋,顾不上那些....还是得慢慢调教啊。
眾人回了城內,宴会的氛围甚是热闹。
李建成笑著跟眾人敬酒,夸讚他们的勇武。
“朝廷新立,边塞便立下此等奇功,可汗被生擒,足可见,天命顺之!”
“我当亲为诸公上表请功!”
直到这个时候,李靖方才感觉到了些不安,因为李建成对他实在是有些太冷漠了,远没有过去那般亲近,对李秀寧他至少还偷偷瞪了几次,明摆著是宴会之后再算帐,可对他,是一点都不理会.宴会结束,將领们醉醺醺的起身,请辞离开。
李秀寧,柴绍,翟让,唐俭,李靖等五人留了下来。
李世民忽上前,拉住了李靖的手。
李世民面带笑意,看起来甚是温柔。
“將军,你就不必待在这里了,跟我走吧,朝廷对你,另有重赏。”
李靖浑身一颤,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