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形矮小,背上背著长弓和箭羽,手上握著一个巨大的蒲扇的老者,忽然出现在庙里。潮神左右看了看,定了定神,才认出这是他在黄家村的庙子。
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他四下环顾一圈。
这庙不大,都是乡里人自发搭起来的,庙里还有四五个香客,几人正要躲著出去。香炉里横七竖八插著香火。
自己的神像也完好无损,除了面目有点模糊,漆也有点脱落,其他没什么毛病。
那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
这个时候,潮神嗅了嗅,总觉得好似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妖气。
还没等他查明,耳边听到一声。
“潮神安好。”
潮神心里一凛,颤颤巍巍从高台上飘下来,打量著那青衣人,这人身边还有个穿白衣服的一脸笑意吟吟看著他。
大小他也是个庙神。
能从几十里外把他唤来,这人得多厉害?
潮神问的谨慎。
“二位是……”
江涉抬手一礼,他客气道:
“我们从长安而来,一路行到东海,想要见识一番天地,不知潮神可见过蓬莱?”
潮神愣住了。
他哪见过什么仙山。
看这人气息平稳,举重若轻的样子,又能抬手把自己叫过来,定然是仙真无疑。
没准还真有蓬莱仙岛,只是他神力微弱,见不到罢了。
潮神仔细想了想。
“这边要是继续往东走,一直行过去便可见到岛屿,是东瀛日本。”
江涉问:
“若是再远处呢?”
“小神未曾去过。”
別说蓬莱,他连东边的大岛都没去过。
潮神说完,心里觉得有点失言。
如此高人,岂能错失?
他不露痕跡覷了覷二人神色,匆忙又开口道:
“小神愿隨仙师同行,甘愿一路相隨。虽法力微末,亦可分波辟浪,助仙师早达仙山。”
江涉有些好奇。
“分浪?”
潮神手里拿著一把蒲扇,解释说:
“小神当初是溺海而死,被人立庙祭祀,当时蒲扇和这把弓就带在身上。”
“这蒲扇扇动的时候,可以让浪涛平息些。不过只对小浪顶用。小神神力微弱,若是那种几十丈高的海溢和颶风……这蒲扇也能扇风用。”
他和敖白都没去过东海,確实需要一位引路人。
这位潮神修行正统,虽走的香火神道,但也没有人掀起风浪求人祭祀,气韵清灵,算是上乘了。江涉便抬手一礼,客气说:
“那就辛苦潮神一程。”
潮神心里一喜,抚著鬍鬚笑起来。
“岂敢,岂敢,仙师客气了,无非小神分內之事。”
他们这边说著,外面传来田三郎的呼喊声,刚才这潮神庙颤动的厉害,他站在门口也不敢进去,生怕庙突然塌了砸下来。
田三郎扯著嗓子喊:
“江郎君?敖郎君?”
“二位可在?”
“两位!刚才好像是地动了,快点出来吧!!你们可別被砸到!”
田三郎从扯著嗓子喊,不知道这两个客人既然不拜神,为什么又要呆在里面说话。
他看江郎君侧著头和人交谈,面前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个空神像。
他叫的更大声了。
“江郎君!江郎君!”
江涉顿了顿,看向潮神,拱手说:“还有一件事,想问潮神。”
“仙师但说无妨。”
江涉请潮神看向外面一直叫著的田三郎,他说:
“这田三郎的父亲,十几天前出海,至今未归,船却飘回滩涂上了,前几日被人煮盐的时候看到拖了回来。”
“不知人身死在何处?”
年老的潮神眯著眼睛看了看外边黑黝黝的年轻人,这家运道却好,担忧著仙人安危,自己却被仙人记在了心里。
他抚了抚须子。
“小神是见过这船,但东海之大,小神看见的时候,人已经翻下船去了。不知尸身何在,这么多天过去,可能……”
海里鱼虾眾多,恐怕骨头都不剩什么了。
江涉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见到他走出了潮神庙,田三郎鬆了一口气。
“两位没事就好。”
他嘴上还喋喋不休说著海上风浪的注意事项。
田三郎道:“郎君这日子挑的也好,要是再晚来两个月,就到了常刮颶风的时候了,那可凶险!”“別说一艘船,就连房子都能被刮飞了。”
“要是出海,水得带足,郎君別看著海里到处都但是水,这水里可有盐毒,人要是喝海水,只会越喝越渴,最后就死了。”
“早些年,我们村里有个汉子就是这么死的………”
“我娘已经烙上饼了,我二兄和小妹去县里抬水,再等船保养好,过两天就能启程。”
要不是现在是煮盐的好时候,他们村里要煮盐供给官府,时间还能再快点。
潮神一直看著这两人离去。
他鼻子嗅了嗅,真是有些奇怪,刚才到底是在哪闻到的一丝妖气。刚才想著仙岛的事,竟也忘了问。难道是附近的海里,有鱼虾成了妖?
他想著,去东海之畔巡视了一圈,日子晴好,无风无浪,看著也不像是有什么成气候的妖邪……也不知道,方才所见的高人是什么来头。
潮神庙里,塑像的神光渐淡去。
庙里拜香的富贵香客见了一喜,立刻叩首道。
“潮神显灵了!”
“潮神公显灵了!哈哈哈,看来潮神公爱吃烧鸡!”
“求潮神公保佑,小人素来……”
富贵香客正磕头拜著,耳朵里忽地听到一句话,一下子让他打了个抖。
“可有记神仙的书?给我看看。”
江涉已经走远了。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田三郎,和敖白说:“那潮神也是好人了,那船就是他送回来的。田家人拜香也不算错。”
敖白点头。
饶是他素来傲气,也说:“能庇佑一村,比许多官府都做的牢靠。”
江涉又看向敖白,有些奇怪。
“水君刚才泄出那一缕妖气是……?”
敖白一顿,摸了摸自己肚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许久未曾进食,刚才有点饿了。这事无关紧要,先生不必在意,那潮神我看也未曾察觉。”蛟龙的胃口,可不是凡间那点肉菜和点心胡饼能够填饱的。就算几缸酒水灌下去,也不过刚解个渴。更別提是一条贪吃的蛟。